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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克制的民工2016年01月09日伤心日志

2016年1月7日,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剜去一块,这一天,怀孕20周的老婆意外流产,一个普通家庭的二孩梦就此破灭!

几天来,我心里想不通、放不下、好痛好痛。昨天晚上,我睡觉不敢关灯,因为黑夜让我看到更真实的世界,一闭上眼,忍不住流泪

我用文字记录下人生中第一场苦痛,因为时间会让人忘却曾经伤心欲绝的痛,而文字是不朽的,它会让人生的艰辛和苦难永恒。

1月7日凌晨5点,我被老婆从睡梦中叫醒说肚子疼,我迅速穿好衣服,开车送她去医院。出门前,女儿还在熟睡,我把小家伙叫醒说:“爸要送妈去医院,你再睡一个多小时自己起床,我和妈妈看好病就回来送你上学,可能会晚一点。”

女儿睡眼朦胧地说:“老爸,如果迟到别忘了给我写请假条,要不然门卫会扣我们班级分的。”

一路上,我心里七上八下,忐忑不安。到了急诊室,医生检查后平静地对我说:“羊膜囊掉了,孩子保不住了。”

急诊室消无声息,时间仿佛停滞,我的眼泪刷地一下流淌下来。我平静了一下,立即办好住院手续。

目送着老婆被推进产房,我坐立不安,如同的无头苍蝇。产房外是三三两两的家属,脸上神色焦急,但更多是洋溢着的喜悦,这让我心情愈加低落。

七点整,也就是平时我送女儿上学出门的时间,她给我打来电话,问道:“老爸,老妈的情况怎么样?”

我一开始不敢告诉她,支支吾吾,女儿在电话里大声叫喊:“快告诉我,要不然我要着急死了!”

我说:“可可,妈妈流产了,肚子里的小弟弟保不住了。”

女儿似乎呆住了,过了一会,电话那头突然哇哇的哭起来,女儿边哭边反复大声地问:“为什么啊?为什么啊?”

我也哭了,我不知道父女俩谁先挂的电话。接下来的十分钟,女儿给我不停地打电话,不停地问妈妈的情况,问小弟弟还有没有希望。最后我崩溃了,蹲在角落里以头撞墙,泪如雨下。

半小时后,我被医生叫进产房大门,在门口的角落里,医生指着手推车说:“孩子生下来了,月份太小,是不可能保住的!孩子你要不要看一眼?” 我点点头。我慌乱地几乎窒息,半分钟后我才揭开小车上的白布,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胎儿,脑袋,躯干,手脚一应俱全。医生说:“是个男孩。体表没有异样,要不要做尸检?” 我呆了一会,又看了一眼手推车上的胎儿,很漂亮的胎儿,我使劲摇摇头说:“太残忍,算了!”

签字时当医生提醒我在“关系”一栏中填写“父亲”时,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昨天这个小生命还在妈妈肚子里,一会儿鼓到左边,一会儿鼓到右边,今天竟然成为一具由医院统一抛弃处理的尸体,我心如刀绞。我不知道一会如何面对老婆、女儿、也不知道怎么告诉自己的父母,我痛哭流涕。医生安慰道:“等你老婆出来你一定要平静,她对这个孩子的期望很大,你不要再刺激她。”

去病房的路上,我紧紧地抓住老婆的手,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。老婆在病床上躺好,我摸了摸她的额头,滚烫的泪水霎时间流满我的手心,我跪在床头,看着她虚弱无力的样子,觉得好心酸好心疼。可我不知道用什么话语来安慰她,因为此刻我自己已泣不成声。

九点半走出医院,因为还要回家送女儿上学。我上车启动发动机,可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地颤抖,完全不停使唤。等我改乘出租车回到家,发现女儿眼睛都已哭红肿。她坚持要先去医院看妈妈然后再上学,我只好同意。我出门时拉着她的小手,原本热乎乎的小手冰凉冰凉的,我一手握着她的手,一手紧紧地搂在她的肩膀,女儿一直不停小声地问:“妈妈情况怎么样?小弟弟到底怎么啦?”

到医院,女儿第一个举动就是掀开被子去摸妈妈的肚子,当她发现妈妈的肚子不鼓时,眼泪顿时流了下来,我们一家三口抱头痛哭。

送女儿上学的路上,女儿平静了一些,但是她一路上的话让我更加心碎。

“弟弟为什么不能坚持到5月份啊?”

“我们没有杀过人,也没有做过缺德事,上天为什么要对我们这样?”

晚上,我去学校接女儿来医院,快到医院门口,我无比伤心地说:“如果是5月份这个时候来医院看弟弟,我们一定是唱着歌,蹦蹦跳跳来的。”

女儿哽咽地说:“ 不光唱着歌,而且是全家人浩浩荡荡地来看弟弟。哎,可是现在,还要再等一年,我等不及了!”

女儿接着问道:“明天清明,我们要不要给弟弟烧点纸钱?” 我说:“可以”

女儿仰望天空,双手合十拜了拜,说:“太爷爷,太奶奶,快把弟弟的灵魂收去吧,你们在天上要对弟弟好一点啊。”

夜幕中,我热泪夺眶而出。

女儿看望妈妈后,我送女儿回家,我说:“你回家把作业做好,等你睡着了,我再来医院陪妈妈,行不行?”

女儿说:“我睡着了,你不要关灯。你要去陪妈妈的,要不然妈妈要喝水怎么办?”

当女儿的表姐闻讯赶来,女儿一个劲地催我去医院,我出门前,她随手画了一张画让我带给妈妈,画上是四个牵着手的小人,写着爸爸、妈妈、我、弟弟,纸的上方写着2016+1。

我知道女儿在2016年有个弟弟的希望破灭了,她希望再过一年,到2017年有一个弟弟。可我心里明白,我们夫妻年龄的精力都不允许了,去年做出这个决定就已经很艰难了,经过这场波折,恐怕很难有那种的无所畏惧的勇气了。

事已至此,我仍不愿意相信7日早晨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,我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,我在梦里被手机闹铃惊醒,梦醒时分一切依旧。我的眼前无时不刻闪现这样一幅画面,我们一家三口走在路上,妈妈在中间骄傲地挺着肚子,爸爸搀扶着妈妈,女儿不时地摸着妈妈的肚子。

我多么希望,时间能够倒流,哪怕仅仅倒流2个小时,也许提前两个小时去医院,小生命就会这样轻易消亡。我深深地自责,为什么手机上看东看西,就没有多关注高龄孕妇注意事项?如果提前有个防范,又何以至此?医生说,自然淘汰,顺其自然也许是好事,可是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,因为从宝宝有胎动的那一刻,我就把他当做家庭的一员,而且随着他一天天长大,我们的喜悦与日俱增,多少次我眼前浮现大手牵小手那温馨的画面,可现在一切戛然而止了。

今天早上,我一大早去医院结账,回来后将排骨汤炖上,关上小火,然后送女儿去课外复习班。陪读期间,我一直惦记着回家给老婆弄中午饭,可等我回到家冲进厨房,揭开锅盖,排骨汤近乎烧干。我走进房间,老婆正在被窝里流泪,没有瓜熟蒂落的成功,留下的只有切肤之痛。帮老婆吃好午饭,我赶忙开车去接女儿,一路上我在想,是不是老天可伶我,不想让我人到中年再吃一遍苦?可是我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了啊!想十年前老婆怀女儿,也是四个多月,医生说胎心不好,老婆吓坏了,一个人挤地铁到瑞金医院去复查,很多次产检都是她一个人搞定,老婆临产前,我还跑去单位解决故障,那时候,我是多么热爱工作啦!这一次老婆怀孕,每次去医院我都全程陪伴,可是老天却不给我补偿的机会了!

呜呼痛哉!既是宿命何苦自神伤,只叹造化弄人枉断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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