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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李晓2017年01月04日来源: 荆州日报抒情散文

这些年来,我喜欢在城里找乡亲。所谓乡亲,我狭义地理解为就是在老家那个村庄里、泥土里一同滚大的人。

老家的乡亲们,一个一个前脚跟紧接着后脚跟,来到了城里居住。乡亲们也在寻找着乡亲,像我这样敏感的人,有时凭一个眼神,或一个神经质的动作,就可以辨别出乡亲们的模样,比如他们走在马路上的姿态,与走在田野上的姿态,本质上还是一样的。

上个月,来城里居住的老乡何老伯,突然辞别儿子,回到乡下重新扛起锄头种地,操起镰刀,弯下腰割草喂牛。何老伯来城里三年多了,一直寂寞,几乎没一个朋友,除了偶尔和我唠叨,就是一个人在阳台上自言自语。他脑子里记得最清楚的,还是二十四节气,哪一个节气乡下播种什么,收割什么,他心里明明白白。

我去乡里游走,遇见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农,正吆喝着一头牛在田里耕耘,他的额头,和路边山岩一同隆起了皱纹,花白头发,像覆盖在草叶上的霜。这样一位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,望着他脸上露出开心的笑,那笑容,像风掀动着溪水两边的稻浪。

我还看见一对老夫妻,躬着身在挖红薯。每一锄挖下去,身子就要颤动一下,他们从土里摩挲着红薯时,核桃一样皱纹密布的脸上,绽放出欣喜的笑容。我离开故乡那一年,我称叔的这位男人,身子骨还硬朗着呢,挑着收割的一捆稻子,在田埂上健步如飞。而今我回乡,能听见他和老伴在地里撑着锄把歇息时的喘息声了。一辈子在土里刨食,泥土的命,也是他们微小的命。

在乡村,遇到干旱季节,我看见一些农人站在地里,手搭凉棚望着天上白云,一旦有轰隆隆的雷声响起,那种内心喜悦,就如婴儿等待娘那干瘪的乳房里,渗透出来的奶水。有一年旱季,我亲眼看见一场滂沱大雨来临时,一个老农跪倒在地,对苍天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,额头上,沾满了泥土。

我乡下一个堂叔说,侄儿啊,我们乡下人,就是靠着这块土地过日子。回乡望见堂叔在稻浪麦浪里起伏的身影时,想起和堂叔一样劳动着的乡人,才想起我的盘中餐,从哪里来。所以我随便抓起一把土,便能闻见土里的汗味。

有一年我回乡,听说了一件事:村里八十三岁的王老汉,在地里锄草时,一头栽倒在地,再也没醒来。而王老汉的三个儿子,有两个是千万富翁,孩子们一次一次差点跪下了,求着父亲去城里别墅居住。王老汉挥舞着锄头吼出了声:“搬到城里去,那是要我的命啊!”就这样,王老汉一个人,在乡下种庄稼,还喂了十多只鸡。有一年,王老汉还到城里给我送来了一篮子土鸡蛋。这个倔老头子,就知道种地,他那当老板的儿子对我不断摇头叹息。王老汉就这样在土里翻滚了一辈子,以匍匐的姿势,最后倒在了土里。

还是我懂王老汉,她说,娃啊,一辈子种庄稼的人,就一辈子劳动的命。难怪,我妈搬来城里时,还扛着一把锄头、用报纸包着一把镰刀进城。

在乡村还看见这样的一幕,一位在地里劳动过后的妇女,她淌着汗珠敞开胸怀奶孩子。在她胸前,有稻草屑,还沾有泥土,怀里的孩子,正贪婪吮吸着妈妈的乳汁。这样的母亲,我认为,和劳动的人一样,是乡村大地上最美的风景

也许是我来自乡村,每一次看见这些在大地上劳动着的农人,就陷入长久的感动。我想起一个国家,那些最朴素的品格,最谦卑的笑容,最忍辱负重的身影,最豁达开朗的心胸,最默默无闻的命运

在这个世界上,还有一个以劳动命名的节日,这多好。请让我这个农民的后代,站在大地上,向那些劳动着的身影,深深地鞠躬致谢——谢谢来自你们的喂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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