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濠天地娱乐官网

作者: 段飞鹏2017年11月01日来源: 郴州日报写景散文

郴州多山。高山必有好水。郴州那些大山深处最隐蔽的地方,往往有瑶族同胞栖息。

年少时,大约是哪个冬天吧,父亲曾带着我去五盖山枫林庵下的棉花龙瑶寨买草药。在那低矮、厚实的抖墙屋灶头上,瑶老倌老盘,用铁鼎罐熬了两个时辰的茶水,硬逼我喝了一小碗。虽说少年懵懂,那次我却清楚记得,小碗稠密的熬茶,进口时苦涩,滑过喉咙后却格外香醇。然而,我喝下去半个时辰不到,便感到头重脚轻,天旋地转,神情恍惚,飘飘欲仙。老盘发现苗头不对,说了句,“拐场!这后生伢子醉茶了。”老盘赶紧调制一碗汤,硬生生灌进了我嘴里。我昏睡到第二天晌午才苏醒过来。

茶能醉人。我从苏仙区棉花龙瑶老倌老盘那小碗熬茶里得以认知;并在脑海里烙下了瑶民如大山那般质朴、憨厚、深邃、神秘的印记。

近年来,闲暇时我喜欢爬山、看山,喜欢在苍茫大山深处的森林里聆听林语风声,呼吸清凉气息,这或许与我少年时在棉花龙瑶家醉茶的亲身经历有关吧。

在岭南,瑶族是一个十分古老的民族。他们有土语、有自己生活习俗与服饰,却无文字。一路走来,我品尝过资兴市回龙山二峰寨瑶家的野生蜂蜜,大口吃过北湖区保和瑶家的土腊肉,大碗喝过临武县西瑶自家酿造的米酒。而宜章莽山的黄家畔瑶寨,在郴州南方之南,听说过,但从未去过。

宜章县黄莽旅游公路,打通了莽山国家森林公园的交通瓶颈,也撩开了黄家畔瑶寨的神秘面纱。坐落于莽山蜡烛峰山下的黄家畔瑶寨,从明朝正德年间(公元1506年-1521年)走来,不不,它应该是从远古走来,并走过山、走过水,走过沧海桑田、日月星辰。

放眼眺望,黄家畔瑶寨被群山环绕,村寨错落有致,茶园、梯田层次分明,地势东高北低;乐水河由南向北流淌,是珠江真正的源头。恰恰是这条清澈见底、奔流不息的乐水河,将黄家畔一分为二,俗称大黄家畔和小黄家畔。

年近七旬的瑶民老黄,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文化人。说起黄家畔的过往,他如数家珍:“黄氏是黄家畔最早原住瑶民。五百年风雨沧桑,黄氏子孙一直秉承12字家训,守孝、悌、礼、忠、义、信、廉、耻八字箴言,戒嫖、赌、嗔、谣四字省身。故黄氏瑶族不排外、行大义、存善念、济苍生。所以,才有后来赵盘杨曹过山瑶、排瑶在此安居乐业。现在,我们寨子里80%都是瑶族。”

老黄并非信口开河。我看过他收藏的清朝道光二十一年修的族谱,黄家畔瑶寨的前世今生,确实如他所言。

人文黄家畔瑶寨,有多太的故事。老黄带着我们从大黄家畔走到小黄家畔。他叼着烟枪一路走,一路说。而我仿佛在穿越时空隧道。触摸黄家畔乾隆年间修建的门楼,我似乎看到了闯王李自成余部饮马乐水河、浴血大莽山的刀光剑影。观瞻黄氏宗祠,在断垣残壁、杂草蔓延的古道中,我好像听到了朱德总司令在驻守黄家畔六天里,号召瑶民打土豪、分田地,举起工农义旗、扛着梭镖、猎枪、大刀,奔向井冈山的声音。仰望有近百年历史、现已荒凉的黄家畔学堂,透过落锁的厚实木门,我仿佛看见了湘籍著名艺术家李谷一等新中国第一批知青们,热血沸腾、斗志昂扬建设莽山、绿化莽山、支教莽山的背影。

至于黄家畔瑶寨特有的“祭蛇神”“莽山赛鼓”“赶庙会”等传统习俗,传承了几百年,那是瑶族的魂、瑶民的根,当然值得铭记、传承。

黄家畔如此厚重的人文背景,被列为“中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”、被授予“省级历史文化名村”,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。

山水黄家畔瑶寨,则是一首诗、一幅画、一曲苍穹与田园完美融合的交响乐章。蜡烛峰巍然屹立,直插云霄。蜡烛峰是当地瑶民心目中的圣山。老黄告诉我们,无论莽山如何云遮雾绕,唯独盘绕在蜡烛峰顶的云雾,一般不会超过半个时辰,便云消雾散见峰顶。

一行人冒昧造访那天下午,恰遇莽山雨雾交替,蜡烛峰若隐若现。老黄说得神乎其神,我特意伫足于黄家畔桥头,观望蜡烛峰顶的云雾是否如他说得那么神奇。结果我服了——无风无雨,盘绕在峰顶的云雾,不一会功夫,便无缘无故竟完全散去。而更奇的是乐水河,我们到莽山连续三天大雨,连猴王寨的溪流都有些浑浊。乐水河虽然涨水,却明净、清澈。

风雨暂停的间歇,黄家畔天空清新、透亮。抬头仰望,鱼鳞云游弋蓝天;那层层叠叠的梯田、茶园,显现出碧绿本色,正茁壮成长;一群鹭鸶从山那边飞来,掠过半山腰的翠竹林,落在乐水河旁的千年乌桕上。蓝天、黛山、梯田、流水、茶园、古寨、炊烟、余辉,构成一幅远近相衬、浓淡相宜、色彩斑斓的瑶家天然山水画卷。我陶醉了。

孔子云,知者乐水,仁者乐山。黄家畔山高水长,田土肥沃,宛若世外桃源、方外隆中。难怪黄氏瑶族祖先五百年前,翻山越岭,千里迢迢,从广东乳源迁徙至此安营扎寨、繁衍生息。

相关文章

文学百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