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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董君2018年01月20日来源: 潮州日报优美散文

鹭鸶立在水田里,单脚,肃羽,目视水中影。风来波兴影 皱,云影动,天光动,青禾动,沟里冒泡泡,黑牛甩尾,群蝇嗡嗡。鹭鸶忽振羽,翅打开、上举,颈项斜前上引,清唳如绿,漠漠水田,青青绿野,鹭鸶如。顷刻和声四起,“扑扑扑”翅声不绝,群鹭翔空,水波粼粼,上下都是鹭影。

阡陌纵横,水田方块,鹭鸶曲线缭绕。水清凌,禾翠碧,鹭鸶纯白如雪。路不动,波涟漪,鹭鸶闲踱步,上身不动,长脚曲张,一步,一步,一步,凌波微步。动着的鹭好看,它的脚带起来的水好看,带出来的小小波圈好看,一切都在看着,屏息看着。水在看,天在看,云在看,走在河堤上的人,停住了脚,看了好一会,远远看去,他也像一只鸟,或一个戴草帽的稻草人。

行到兴尽处,倦了,单脚独立,长颈插翅假寐。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,它或是知道,或是不知?我如何能知道。来了一阵小风,使它的羽毛水波般流动了一下,它脚下的水纹细细密密,就像无数枚铜钱草。天象变了,很多水流走了,云变幻了很多回,一朵睡莲开了,一只青蛙跳到莲叶上。其间它动了一下,换了一次脚,脚下的小波圈一圈圈波散而去,渐渐大,渐渐模糊,终至于无。它像一滴露珠,在荷叶上滚圆,欲坠不坠。世界轻颤了一下。

静的鹭,动的鹭,飞的鹭。一只鹭,两只鹭,一群鹭。水边的鹭,田里的鹭,阡陌上的鹭,黑牛脊上的鹭。仲春至一整夏至半个秋的原野,鹭鸶都在,食鱼虾,吃贝类,吃灰蛙,长唳声声,群飞独立,水因此生动,田因此生动。有人因此写诗,这首诗要写一辈子。有人因此作画,这幅画要画一辈子。

我所住的湾村,枫河清冽,圩埂圈起来的万亩绿野里,鹭鸶翔集。我很想就近看看它们,与它们对视,摸摸它们定然顺滑的翎羽,但我走不近它们,稍有响动,它们定然呼啦啦飞上半空,一天的鸟。我闭着眼睛掩耳盗铃,嘴里念着:“我保证不捉你们,我保证就摸一下……”但我耳边分明响起了振翅声,抬头白羽片片,回望埂上,足迹清晰,脚板弓处,留白俨然。

但我终于接近了鹭鸶。我躺在牛背上看天,浑然忘了鹭鸶,牛走进青绿深处,甩尾伸舌撩青,响鼻声声,但鹭鸶不惊,或踱步,或觅食,或静立照水,长喙点水,与喙影相接。一只鹭鸶忽地飞到牛背上,它差点摔下去,忙伸出右翅平衡了一下,调整了一下,慢慢走到我的肚子上,啄了一只牛蝇。我屏住呼吸,它看看我,我看看它,我们四目相对,它吞下了牛蝇,喉管动了一下。

黑牛不知道这些。它继续慢步,走进群鹭之中,一片雪白,一片碧绿中的雪白,蓝天白云下的雪白,白水间的雪白。这片白,三十年来,一直在我的心里、梦里,直到故人黑白,故乡黑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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