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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孟令江2018年02月26日来源: 潮州日报抒情散文

徐悲鸿的奔马,一团墨,研磨开来,提笔破开,运力饱满,气势如风,抹抹涂涂,一匹奔马跃然纸上,骤起飞腾,身侧好似呼呼风声,四蹄踏风,踏出一方清明。千年的积淀,笔墨自有雄风。

南宋画僧牧溪的作品,常常水与墨交融糅合,浓挥淡抹,两三笔之间,就能画出西方绘画中要几天才能找出的透视关系。画境幽远超然令人感动,似乎天地之间,只剩下他笔下的一只蜻蜓、一颗萝卜、一只小燕。其实,生命原本就是这么简单。难怪大画家沈周称他的画:“不施色彩,任意泼墨,俨然若生。”这句话算是说到了我的心坎上。

曾经看过他的一幅画,画面上一高士策杖远眺,远山用花青渍染,正是大野无人的畅心境界。好一个泼墨若生,墨点孕育出了无限生气。整个画面,墨色浓不凝滞,如润含春雨;枯不瘠薄,如古藤挂壁。

中国画之境,远非自然之景或西画之景。凭借水的调配,使墨的意义凌驾于笔之上;笔墨不仅作为一种形式要素,而且作为整个心灵的自然流露。墨是鲜活的、灵动的,鲜活来自于学识,灵动来自于作者感时悯天的情怀。

有一种美,需要跨越时光的长廊,在繁华凋尽的心卷反复吟读,反复咀嚼,才深得其味。

明末清初八大山人的水墨,更胜一筹。墨团冷冷一抖,一朵梅花,一条游鱼,一株老,呼之欲出,笔锋洇透纸背,入木三分,画风空绝千古,破空有声。有人说他的画,是一种生命的悲情,自是不错,但这悲情背后,却是一种生命的燃烧,至热过后才有至冷。胸中郁积几十年的国仇家恨,在画笔下一吐为快,怎不让人深味千年。画是魂魄,墨是生命,大明王朝的残山剩水,只换做了一世挽歌。

他的画,画的是鼓腹的鸟,瞪眼的鱼,残枝老树,怪样的石,画笔省简,反而更有气韵。有时满张大纸只画一石或一鸟。少,也许很多人能做到,但,少而不薄,少而不贫,少而有味,留给人一个巨大的想像空间,这很少有人能够做到。胸中有日月,笔下见春秋,远非常人所及。无水,却似水中游,无靠,却冥冥有依。有一首题画诗说得好,“墨点无多泪水多,山河仍是旧山河。横流乱世杈椰树,留得文林细揣摩。”

天地间让我牵挂的是那一卷墨色,单纯洗练,肃敬威严,能穿透心灵。

一脚踏入墨水做的江山,冷气逼面,黯淡的江山血脉浮现眼前。花无情而多泪,鸟无恨而衔悲。凡尘俗世里那些人世炎凉荒唐冷落黯败绚烂繁华,一并揉在一起和泪吞下,从此世间没了锋芒,多了孤傲。

寥寥几笔,小花小草如同穿越了时空,倔强的挺立在上千年的历史的风尘里,生生不息。

寥寥几笔,风月万里只剩了残山剩水,活泼的花鸟虫鱼,变成了冷眼旁观,殿堂上的笙歌燕舞琴棋书画,都成了历史的残篇。他独自挑一盏青灯,行走在大宋的残山剩水里,背负着异样的沉重。

寥寥数笔,老梅枯枝,挑动几根花枝,几个蓓蕾含苞待放,只一对望,便驻进了我的心里。透过千年时光濡染开来,瞬息拂我心底尘埃。那凌寒的梅花竟自先一步窥破尘世繁华,带着几许离世的素洁高雅,在我心中悄然绽放。浮生回首,唯有撼动生命力量的一抹墨色。

江山不老,画笔下空留诉不尽的惆怅,北望中原,一声长叹换不回半寸国土。画布装下一朝烟雨,皇家血脉零落成淄衣无华,一个人扛着一座江山,一团墨舞动千年风月。

所有的人生无常世间沧桑,在画笔下都是那么不堪一击,抖手一泼,就变成了永世过往。千年之后,只有墨团气韵流淌,发散馨香。

他的画,画品人品画格人格融在一起,难分彼此。人与墨,互懂对方,如同星光对月。

后世很多人学习他,但总是缺少一点他那样的独特生命体验和生命意识。

南宋画家陈容也是泼墨高手。他泼墨成云,洒水成雾。尤其醉酒后,脱巾濡墨,洒脱不羁,信手涂鸦,皆为绝色。传世佳作墨龙图,不着一色,只水墨烘染,龙舞一团墨,青天任盘行,把龙这一中华民族威武自强无坚不摧的精神化身表现的淋漓尽致。

那大团墨点,一笔拖开,泼辣率意,斧斧有声,昭示出一种狂野。泼墨不是泼色,而是泼情泼气,泼出那昂扬不羁的生命张力,永不冷却。

粗犷是生命最原始的本性,每个生命身上都有一份与生俱来的野性,即使是一滴水,一朵花。生命的旷野里从来就不缺少粗犷的风。

老祖宗常说做人要有骨气,其实这黑墨也有骨气,一团墨,一幅画,一只鸟,一座山,一棵树,都是如此。有骨气才有生气,有生气才有生命力,展开卷轴,才有一团傲骨。万物如此,人亦如此。所以你读李后主这位堂堂男儿的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”,远不如李清照这位柔弱女子的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”过瘾。因为骨气,这是无法做假的东西。

软软笔锋,团团浓墨,写出了人生的硬与冷。

世间之物,刚柔相生相克,最软的往往就是最硬的,最硬的也可能是最软的。水最柔,滴水穿石;钢铁最硬,百炼而绕指柔。

我曾经在书画馆见过书法高人现场挥毫泼墨。地上一张大纸,铺满半间屋子,比人还高的大毛笔,手腕粗细的笔管,提笔往墨桶里一蘸,凝神聚气,然后双手抱笔,大气不喘,运笔如风。那笔头饱蘸浓墨,含着千斤力道,似一团乌云,挟着来自荒野的狂风,片刻之间,一个大字跃然纸上,是一个大写的龙。那龙仿佛刚刚惊醒,带着冷气,挟着生猛,腾空飞起,笔锋强健,筋骨喷张,天地之间只剩了这龙腾盛世,让人拍案叫绝。墨团有了灵气,笔下就会生风。

泼墨的人格局大,气魄也重,胸有千秋,力吞山河。

人生百年,时光短暂,经不起工笔画卷一笔一笔细细勾勒,也许一场秋雨一场春寒,就绿了芭蕉红了樱桃,青丝变白发。

人生的画卷,也许泼墨笔法更适合。

墨香对我来说,就如同对一个病人,快乐是最好的良药。

历史是一个大画盘,透过苍凉笔墨看见了胸无纤尘铮铮傲骨,时光涤荡墨点万斛清香。

天地横亘,斗转星移。是谁人提笔,在沧海之间,泅开一团浓墨,笔锋闪烁,勾勒一只鸟一轮月一株松展一世豪 情。

此生愿做这样一团浓浓的墨,以天地为画布,用生命的文笔尽情泼洒,穿越千年时光,和古人相遇,成为他泼墨画卷上的一株飘香的老树梅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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