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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喻永军2018年03月31日来源: 商洛日报散文随笔

是从屋檐外翻卷过来的,雪片晶莹,在风里颤抖着飘落。这是老家的的屋檐,六十多年的椽身,爆裂着皮层,尽管灰尘仆仆,仍清晰地显露着松木暗红色的质地,排列得很是规整,檐下用铁丝吊着几根横的木椽,秋天挂玉米棒子用的,有鸟雀栖落的痕迹。院子里的草,是夏天那次回来时清除的,又长了一茬,高晃晃的,在寒冷里死了,枯黄消瘦得不成样子,东倒西歪,雪落在上面,有细碎的锃锃的声音,撒沙子似的,丝丝拉拉地响。父亲母亲都过世了,一座老屋,浸在时间里,院子就荒了起来,隔生的感觉从眼睛里落进心里,竟是深深的冷清。巷子里有穿过的行人,邻舍正在忙碌。

曾经说,大哥出生的时候正在盖这房子,大哥今年六十岁了。这些椽子,是北边深山里的木,父亲攒够了几根椽钱,就去上山口等着买,父亲等得很耐心,就有山里人扛了来卖,一根根地扛回来,连皮的树身,放在两个木架上,人骑在上边,用锋利的弯镰刮皮,刮去皮子就是一根发亮的暗红色椽子,新鲜漂亮,被扛着放在墙根。木架就支在院子靠北的院墙下,在太阳光里暖洋洋的。这是我的想象,现在这里栽着两棵冬青,一盆玉盏,一株山萸树,夏天异常茂盛,冬青绿得发黑,山茱萸结着一撮一撮鲜红的果子。四十年前,老屋做过一次翻修,那时父母正是壮年,搬了老旧的屋顶,铺上新泥,密密实实地铺设上瓦,完工后,就跟一座新房子一样敞亮。

这些总是让人觉着自然的事情,没有一点特别的意思,心说那就是家,该回的时候就回来了,该走的时候就走了,我十四岁去一所师范学校读书,十六岁做了老师,只有年关和假期的时候,才住在老屋。后来有了家,有了孩子,有了瓢泊在外几十年的生活。生活密密麻麻地书写着生命里的一切,苦辣酸甜,艰辛备至,洇湿了生命中的一切,反复的填充挤压,就是一层一层的屏障,隔开了原始的初心,和这初心最初的诞生地,有了一种不知不觉的掩埋,和貌似渐渐的遗忘

人总是不小心就走到了人生的一个节点,不小心就发现自己的至亲走了,真正对这个事情惊心惶悚,则是自己长了几岁年纪,发现老屋里的人少了,最后只是剩了自己的父亲或是母亲,或者只是剩了这座在你心里一直隐身着的老屋,它用熟悉的陌生和沉默刺痛你的心和眼睛,像伤疤一样,让你无言以对又痛心疾首。我敢说所有的儿子或是女儿,对于长辈,都有自己的遗憾,这种带着感伤的情绪,无处诉说,翻腾折磨着自己,父母亲活着的时候,你尚不能思考,更不能全部地知道,因为你是幼稚的儿子或女儿的想法,你原谅自己,你相信有很多的时间和机会能弥补你没有做好的事情。但事实总给你一个不能逆转的结果,让你暗暗地流血。

父亲去世后,母亲就在老屋里住着,住了十年。最后搬到城区的一所租住的房子里,我和母亲住的距离很近,近到做一碗饭,端过去也是热乎乎的。母亲心脏不好,每年住一次院,后来一年住两次,搬到城里的想法就是住院方便。因为有两次发病的时候,是在老屋住着,一次是二哥叫了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,一次是我租了车插着氧气,送往医院的。母亲每次发病心衰得厉害,呼吸特别困难,那种状况和痛苦的样子,让人心碎。2011年开春,母亲竟显出硬朗的样子,早晨早起锻炼,吃饭很是规律,人也开朗起来。记得一个周末,我买好饺子皮和豆腐,赶到她住的地方,见门锁着,便就到附近的广场去找,太阳暖洋洋的,棉衣还没有褪尽,母亲在一个人走路,脸上出了一丝微微的汗。跟母亲回到住处,我动手把豆腐切碎,撒上葱花,糊了一颗鸡蛋,做了素馅,包了22个饺子,煮好看着母亲吃,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先让我尝,我说不吃,她就生气了,她手有些抖,我赶紧伸长脖子,用嘴接了饺子,咬碎咽了下去。她再让我吃,我说家里已经做好饭等着了,你赶紧趁热吃吧,母亲吃了剩下的21个。

这个夏天定格了母亲的一生,她和父亲盖了这所老屋,她住了六十年,最后从这所老屋里,风风光光地被送往后山的墓园,安放在一片松柏林里。

母亲走了,这个老屋就空了起来。

很少再回老屋了,有时候从门口走过,远远望着依傍着青山的村庄,内心如何也产生不了再回老屋的冲动,母亲不在了,老屋也就失去了一份依恋,只是清明,冬至,正月十五,阴历十月初一,这些乡俗中祭祀的日子不能不回来。推开屋门,满院子的旧物,思想终究经不起面对,沉浸过去之中,让人无言唏嘘。即使季节用明媚和生机点缀出一派勃勃的生气,即使蔓生青翠,花开灼灼,也冲淡不了失落和悲凉,这是一种化不开的情感,跟生活的成败得失无关,跟热爱进取,成长强大无关,只是一种真实的情绪而已。

相同的季节,落着不同的雪花,寒冷依旧,墓碑和泥土隔开了一切,我想象不出这样的纪念形式,有多少会落在实处,让被纪念的人有了一种贴身的温暖和实惠,然后在想象的地方,真的幸福地活着。

屋檐下望出去是沉沉的天空,生命在延续继承,生生不息,相遇是缘,生命中的景 致有过相似的一天么?也许有,也许没有,即使相似到极致,但对我而言,肯定没有这座老屋和老屋里曾经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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