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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程玉宇2018年04月11日来源: 商洛日报散文随笔

面朝乡野春暖花开

我翻开一沓稿纸。如翻开乡村沧桑的历史和岁月

我要写一本书,这部书的每个章节和任何一个故事,都与我栖居了五十多年的乡村有关,与乡村的那些林、河流、民居、庄稼和植物有关。你揭开每一页,都可以闻到乡村的味道,炊烟的味道。小河边稻田里青蛙、黄鳝的味道,村巷里人畜杂居的味道,你甚至还能听到,老牛咀嚼苞谷秆,羊群散漫在山坡上的“咩咩”叫声。

一只长嘴鹭鸶的鸣叫,是你突然听到村前的那条河,发出了亘古就有的流响。一股股水的琴韵和草木的芬芳之气,瞬间弥漫了我的整个灵魂!

揭开这部书的封面,乡村的泥土路两边田野里那些生长旺盛的庄稼,以及树木掩映的黛瓦白墙,那些乡土的、民俗的、中国的、独有的农耕文化气息便扑面而来,乡村四季和二十四节气的光线和色彩,便如一幅幅水墨淋漓的国画长卷,在我的面前渐次展开。

故园啊,面对秦岭脚下那一个个晨烟笼罩、鸟鸣声声,鸡犬相闻的村庄,望着慈祥如佛般的老娘那满头的白发,面对土地、村庄、河流、庄稼的原野,面对我那些躬耕垄亩,风雨不避的父老和兄弟们,我这个在外打拼了多年的浪子,再也忍不住满眶的热泪,便双膝跪地,对这片给了我苦难,也给了我幸福的家园,叩首,深深地叩首。

我不是腰缠万贯的老板,父老兄弟们啊,我不能给你们以金钱,赠你们以财富。我所有的,只有一支笔,能永远留下秦岭南坡乡村那份独特的美好,我还可以把我故里的人和事,写出一部村史,演义出一部部传奇,我要用我笨拙的画笔,永远留下这片即将消失或正在消失的陕南民居。

面朝乡野,春暖花开。秦岭山巅上的皑皑白还未融化净尽,在那些大山皱褶的背面和避风处,还留下了大团大团浓得化不开的水墨。而春风仿佛是一位粗服乱头的村姑,就那么一路嘻笑,一路疯疯巅巅的跑着,她的脚步和笑声所到之处,山也青了,泉水也开始从岩石缝隙里、桔草间汩汩的奔流出来,一群饥娥了一整个冬天的山雀儿和花喜鹊,便再也忍不住的聒噪起来,蹦跳到水潭或小河湾里洗澡。一只野山羊,突然春情勃发,从一块陡岩上跳下去,上唇翅起,去追逐那只躲在陡崖下的母山羊。一只色彩斑斓的锦鸡,从灌木丛里被惊飞而起,一边飞,一边“嘎咕嘎咕”的大叫起来。

山村岁月不在蒙尘,一场春雨半天就使老村换了一幅容颜。村巷里,场院脚落,田野间,河流边,一株株野草都从泥土和腐败叶草间窜了出来,它们一丛丛伸展着腰身,享受阳光温暖的扶摸,就连我的老娘也忍不住寂寞,拿出几件旧衣服,拆洗净了糊袼褙,说要给我做一双布鞋。

山坡上,凹地里,田野间,一片片金黄的油菜花,色彩浓艳,一下子照亮了我的整个山村,也映黄了秦岭南坡的整个天空。

山野里,川塬间,闲了一个冬天的农人们,又开始播种了。

海子说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我说:面朝乡野,春暖花开。我的乡村,那些孕育着芬芳的植物,那一株不在等着绽放美丽呢?

夏夜的庄稼地

夏天总是和蝉鸣一起来的。

夏天的蝉儿一开始歌唱,我的家园,我那些散布在秦岭南坡下的村子,便被一片浓稠的绿色覆盖。

母亲在场院里摇着蒲扇,而父亲则赤裸着瘦骨嶙峋的胸脯,燃一堆艾草,一边在浓烟

月亮出来了,场边墹塄下的那条山溪,突然如一匹银绸,闪亮着一片明晃晃的亮光。

月亮底下,金钱河畔的川道里,以及南山脚下的那些旱塬上,那些玉米、大豆,以及所有的乡村植物,都顿时汹涌澎湃起来,欢呼起来。

原来,那千丝万缕的月色,就是上天恩赐给这片苦焦土地上的天水啊!

我突然聆听到了整个天地之间庄稼们那动情的歌唱。

金钱河突然间喧哗起来,就连稻田、荷塘里的蛙们,也仿佛突然听到了月光的召唤一般,呱呱呱的响成一片,叫得惊天动地。

果子开始圆润、丰满,如一个个成熟的女人。稻花飘香,包谷咯叭咯叭的拨节,而大豆、籽麻、谷子、包米棒子,正在露水里壮硕的生长。

上天啊,谁在夏夜里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?

又是谁的手,正温柔的抚慰着我的家乡进入梦境?

一切酷热必将过去,而夏夜的蛙声让人浮燥尽消。

一切苦难,必将成熟饱满的思想

一切劳累,必将换来筋骨的强壮。

而我故园土地上那些无边无沿的庄稼,正承受着夜露和月色,在乡土上舞蹈,且此起彼伏地涌动起一片丰收的希望。

我们必须学会感恩,感恩这片土地的馈赠,感恩我那些父母乡亲们辛苦的劳作。

夏夜里,我突然感觉,我已变成了一缕月光,一滴露水,甚至,我的血液和灵魂,已化作了一条浸润这片山水田园的河流。

秦岭南坡的秋天

我能送给家乡这片土地的,只是一幅画,还有我那如歌如泣的乡愁。

家园啊,土地是如此的瘠薄和苦焦,我的乡亲们硬是用他们那抗争命运的双手,要从石缝里抠出粮食来。

秋阳高照,山塬上的黄豆一片金黄,再不拔回来,那些如金豆一般的粮食,就会在蓝天下炸开豆荚,又复归于黄土。

我的母亲佝偻着腰身,背了一背笼山一样沉重的豆棵豆荚,一步一步的从山路上走下来,几乎看不见她的脸。

有谁说:“农人收获了稻谷,也收获了谷草。”

我的母亲丰收了大豆和食用油,同时也背回了山一样的豆秆。

秋天里,男人们在外打工仍然没有回家,山野间劳作和收获秋天的,只有一个个蓬头垢面汗流浃背的农妇。

看着那些山路上艰难移动的背影,我突然想到了蚂蚁这两个汉字!

秋野如火焰般燃烧,整个天地间一片炫丽的色彩。可我感到的不是丰收的喜悦,而是一阵揪心扯肺的痛疼。

我的那些姐妹们呀,生存是如此的艰难,虽然田园如画,可在她们的字典里,却再也找不到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的美丽,除了“奔命”这两个字眼,我再也找不出任何轻松的词语。

我爬在土地上倾听,我听到了这片土地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
好在天空是洁净的。河水是透明的,树林是原生态的,在山溪旁,小河岸边的杨柳树林,那一片片叶子,也是金黄的,泛着金子一般的光芒。

那么,我的大嫂,从田地里回来,你就来这小河边洗洗吧,我的小妹,你太劳累了,就到这清流里来流涤你的黑发吧。

乡路上,邮递员的摩托声,给留守乡村的女人们带来一阵阵喜悦和满眼的热泪。

死男人,鬼东西!秋都收了,你才来信哄我?你能把钱汇回来,人就不能回来吗?

女人们高兴,几只看家狗也高兴,它们围着女主人身前身后地奔跑,然后又一齐向天,对着秦岭头上那颗老太阳狂吠起来。炊烟,又从一户户瓦舍间袅袅的飘向天空,似在向远方的亲人们,报告一切平安的消息。

我站在村前那株老树下,顿时泪流满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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