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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姚家明2018年04月18日来源: 商洛日报情感日记

爷爷好讲三国。五爷爷解放前是大地主,有良田千顷,庄园三四处。但听村里好多人说,他是一个心肠很好的地主,所以新中国解放后他并没有受多大吃亏,不少人都暗暗保护着他呢。我记事的时候,五爷爷已经七十多岁了,下巴上留着一绺白的山羊胡,背虽然有些驼,但身子骨还比较硬朗,每顿饭还能吃三大碗。他能识文断字,而且写一手好毛笔字,他最大的绝活就是讲三国。

由于平时庄户人都比较忙,他一般选择农闲的时候讲三国。后来他岁数大了,只在大年三十晚上讲三国。

我们那里是在上午过年,晚上天黑之后,家家户户把门口的红灯笼挂上,到坟地把敬老先人的坟灯上了之后,就都急不可待地去五爷爷家听他讲三国故事。

五爷爷为了大年三十晚上讲三国做了充足的准备。他让他的儿子把一间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,凳子一张张摆好;让他的孙子把炭火生着,还端来几张小桌,把瓜果点心摆上,把烟和茶水都供上。

天黑不久,一些热心听五爷爷讲三国的人就早早去了。

去的时候五爷爷像一尊佛一样的端坐在那里,面前一盆红红的炭火,他正悠闲地吸着他的铜水烟。

人们一来,就对五爷爷说:“五爷爷,今天讲什么呢?”

五爷爷神秘地说:“一会儿就知道了。”

“那就开始讲吧。”有人催促。

五爷爷吸了一口烟,说:“不急。”

过了一会,又来了一拨人。这些人一落坐,屁股还没坐稳,就对五爷爷说:“五爷爷,人齐了,开始吧。”

五爷爷把脸从水烟壶上抬起来,瞅了瞅摆放的凳子,见还有几个空位,便沉下脸说:“不急,再等等。”等到人把凳子坐满了,人们等不及了时,五爷爷才咳嗽一声,说:“现在开始。”

五爷爷家里有一本砖头厚的绣像《三国演义》,竖排的,纸张都已经发黄变黑了。平时没事的时候,五爷爷总是戴着老花镜,一字不落的看着。由于把三国读得滚瓜烂熟,五爷爷的三国故事讲得非常地道。他的讲故事其实就是说书,他把那些半文半白的语言全都转换成了他自己的话。五爷年轻时在县城里读过书,见过世面,肯定也听过说书人说书。因而他讲三国时,声情并茂、吐字清晰、轻重缓急、起落跌宕,拿捏得非常好,他几乎就是一个职业说书人。

五爷爷讲的三国故事有几个精彩的段子,有“刘关张三顾茅庐”,有“赵子龙大战长板坡”,有“诸葛亮草船借箭”,有“张飞义收严颜”,还有“诸葛亮巧施空城计”等等。

五爷爷声音洪亮。他学张飞的一声吼,会把人吓得一跳,房顶上都会震得掉土。他学刀枪碰击声、战马嘶鸣声、箭羽横飞声,绘声绘色,让人如见其人,如闻其声,如临其境。所以五爷爷大年三十晚上给人们讲三国,总是让人听得如痴如醉、神魂颠倒。正听着精彩的情节,如果谁听到房子外边家里人喊叫回去做什么,这人便不情不愿,嘴里嘟嘟囔囔。赶回去草草把活干完,再回来听时,五爷爷早把那段精彩的情节讲过去了,便懊悔不已。

我不记得童年时期,有多少个大年三十晚上都是在五爷爷的三国故事中度过的。

岁月无情呀。

五爷爷到了一定岁数之后,不仅耳聋眼花,而且记忆力开始衰退,吐字也不清晰了。这个时候听他讲三国,再也听不到原先他讲的那种味道了。虽然大年三十晚上他也做了精心准备,可是由于他上了岁数,眼睛看不成书了,原来他记的东西渐渐遗忘了,他再讲的时候,要么只讲他最熟练的张飞收严颜的故事,可讲讲后面情节就忘了——得低着头想半天才能记起来;要么就是东拉西扯,他经常把关羽说成张飞,把黄忠说成马超,把孙权说成周瑜。

这样,他的三国故事人们就不爱听了,有人当面给他纠正,有人不好意思抹五爷爷的面子,就动身悄悄走了。五爷爷竟然毫无察觉,只顾勾着头认认真真地讲着。

有一年大年三十晚上,五爷爷一

字一句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把张飞收严

颜的故事讲收场了,抬头一看,火炉边的凳子全空了,只有他的一个叫双喜的孙子呆呆地立在旁边。

五爷爷问孙子:“屋场上的人都走了?”

双喜说:“早走了!”

五爷爷心酸地说:“看样子,屋场上人都不爱听我讲三国了。”

双喜走近爷爷跟前,说:“爷,你都八十多了,讲了一辈子了,以后就不要讲了。”

五爷爷笑了笑说:“不讲了,从此再也不讲了!”

来年刚开春的时候,五爷爷安静地去世了,享年八十五岁。安葬五爷爷的那一天,全村人一个不少的都去送了,哭成了一片。人们不仅怀念五爷爷解放前广施善心,为一些穷苦人家做了不少好事;更怀念他几十年来,年年大年三十晚上讲三国,是五爷爷的三国故事让我们的生活有了乐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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