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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程玉宇2018年05月16日来源: 商洛日报散文随笔

苍穹之下,秦岭南坡初春的原野上,仍然是一片旷古的苍茫。

天地辽阔,而群山、田野、河流、村庄仍然毫无生机,只有一片又一片黑压压的林在冷风中颤抖,显得一片沉寂和苍凉。

我明白,冬天是萧杀的季节,它用严寒、冰将所有弱小的生命和植物都封杀了、冷冻了起来。而春天的脚步是轻盈的,是柔软的。

碧蓝的天幕之上,有一只山鹰,正伸展着黑铁般的翅翼,背负青天朝下看,发出了一声声尖锐的嘹唳。

苍茫的群山,在鹰的锐叫声中瞬间苏醒过来,一股又一股粗砺又温润的春风,如母亲的手掌一般抚摸过山野、河流、村庄,在山林河谷间喧嚣,于是,整个秦岭南坡上的草木,便顿时俯仰起伏不止的舞蹈起来、吟唱起来,如朝拜春天的君王一般,发出了一片三呼万岁般的呐喊。

呵,那是春天千万只马蹄正在敲响沉重的大地。

那是黄河长江的波涛正在摧毁冬天最后的一座城堡。

我那些掩映在竹木深处的粉墙瓦舍和用石板垒起来的村寨,就仿佛是飘荡在春潮中的一只只小船,顿时炊烟袅袅,鸡鸣犬吠,使人感到了一种无比的亲切和温暖

山岩上的白桦林中,一只正在晒太阳、长着一身灰色杂毛,伸着两只尖牙的小兽,突然嗅到了从它自身,准确的说是从肚脐下,散发出了一股浓郁的芳香。它明白,那是麝香,它为自己拥有这么美好浓烈的香味而欣喜若狂,便在丛林里奔跑起来、跳跃起来,那是一种怎样的欢乐和幸福呀!三两只花喜鹊看到那只奔跑的小兽,顿时发出一片锐声的大叫。香獐,那是一只香獐啊!

就在那片绝壁之下的一个凹陷处,也许是地热上升的缘故吧,那些沉淀蓄积了一个冬天的雪水和暗流,突然便从岩石的缝隙中奔涌而出,还发出一阵阵咕咕、咕咕嘟嘟的泉鸣。恍惚听得是远远的有一只斑鸠在叫。泉水流过之处,浸润过的地方,枯叶败草中渐渐的冒出一支支嫩芽,如刺向灰暗天空的戈矛,而一只藏身在烂泥之下冬眠的石蛙,再也忍不住山溪挠痒痒一般的冲刷,它伸了个懒腰,小小的身躯,便一拱两拱地钻出了污泥,窜到溪流里来了。一群正低头饮水的瓜郎子鸡,陡然发现从地底下冒出来这么个怪物,就吃惊得呱呱呱呱大叫起来,扑噜噜地振羽而去。

上天呵,是谁的手,揭开了这自然新娘神秘的面纱?又是谁的魔力,是这片苦寒的原野喷射出了大地的光芒?!

太阳的光线,是越来越温暖了。初春的小南风和第一场春雨,把整个秦岭南坡的山川河流,村庄田野,都吹拂浸润得清新明亮,甚至酥软起来。那千万个泉眼,奔涌而出的不就是秦岭母亲的乳汁吗?那些乳汁一般的山泉汇聚成山溪与河流汩汩的流响。河水流过的地方,一株株杨柳树和山榆树们,就在那越来越柔韧的枝条上,爆出了一颗颗米粒般大小的嫩芽儿,满世界都充满了小鸡小鸭小鹅嫩黄的颜色,是那么的惹人爱怜。不几天,便满眼的春风杨柳万千条了。

春光正好,天却突然阴沉下来。连回升的温和天气也变得寒冷。正不知怎么回事,老天爷却突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,且一下就是数天,使得麦田也绿了,河水也涨了,连那起伏连绵沟壑纵横的秦岭山脉,也笼罩起了一片白茫茫的湿雾和云气,使人几乎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了。

细雨初晴,天刚蒙蒙亮,村里的农人才刚睁开睡眼,就蓦然发现,原来不知何时,田野里、河岸边、村道旁,甚至连人家的场院里,所有的果树都开花了,到处是红杏、桃李的芬芳,满眼是梨花、海棠的花朵,甚至连对门山塬上的油菜花,也开放得一片金黄一片灿烂。

其实,我知道,那些春天的花朵,就是我们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,她们嬉笑着,奔跑着,要把美丽的心事,悄悄地告诉春风。她们的身影和满面的笑容,仿佛是家园里一面面飘扬的帜旗,她们是在向整个天地宣告:春天来了!我们也来了!十八岁,正是花朵绽放的季节呀!从此我想起了一个词语:艳帜高张!

而这时,一群从南方飞回的大雁,一会儿排成一字型,一会儿的又排成人字型,那一声声嘎嘎嘎嘎的雁鸣,简直如嘹亮的号角一般在我的故园吹响。

我在县城谋生,而家却安在距离县城两公里外的乡村。一个人在村子里呆得久了,总会被邻居和亲戚间的一些琐碎事儿伤害,甚至会伤心流泪,但离开村庄以后,或者去外地呆了一段时间,夜里做梦,所梦见的事情却都与家园和乡村有关。我遂明白,我这人天生是土命,是生也离不开这片故土,死也离不开这个家园的。因为,不管我对某些人怎样的怨恨,但故乡留给我怀念和眷恋的,毕竟有更多的亲情和温暖。不论对故乡热爱也罢,憎恨也罢,面对这片山水田园,面对白发苍苍的老母亲,我的心里总是柔软得不行,总想用泪水洗净我的罪恶之感。就是这片土地,给了我生命,也安放了我的灵魂!

在这个小村庄里,我一不是暴发户,二不是辛勤劳作的农夫。想来想去,咱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介平民,一介布衣之士。但面对这片土地和人民,面对这片给了我幸福也给了我苦难的乡土,一种深深的敬意,就从我的内心深处和肺腑之间奔涌而出。我忍不住双膝跪地双手合十,默默虔诚地祝祷:故园呀!你再也不要被人为的破坏啦,就保持这份原貌、保持这份纯净就够了!永远充满安宁祥和的气息吧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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