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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姜海荣2018年07月06日来源: 商洛日报散文随笔

随姑从草原的蒙古包来到秦岭深处的商洛山很多年了,早已习惯了这块土地的气候和生活,但生命中那丝牵挂与惦念却永远不能消减。由一个有着两坨高原红蒙古小丫头成长为人民教师,成家立业了,并说一口商洛话,要是我自己不说,谁也看不出我襁褓时就在马背上随父母驰骋在草原和牧场,迎一轮红日,送走天际最后一抹晚霞。

姑妈是兰州大学高材生,服从组织分配来到这里,并嫁在这里。初到商洛山,似乎我一下子跌进了沙井一样,高山峻岭挡住了视野,山花也罢,泥土味也罢,都没有驼粪,牛羊膻好闻、亲切,尤其是牛粪煮饭时的烟薰味,沁人心脾的家乡感。姑妈这里不缺牛羊肉的,却不是记忆中的味儿。小小的我,不知蒙古包的家在什么地方,只有常常独自一人去高高的山包上远远的望着祖国正北方的天空,也许湛蓝的天空下就是故乡的草原。尽管阿和阿妈过商洛带我回去过几次,但仍无法克服幼小稚嫩的乡愁。从小学到中学,我一直把我家的牧场当成在同学们中悬耀的资本。让他们猜我们家的后院子有多大?他们的回答都不沾边儿。有一次一个最大胆的男同学说该不会有十亩地大吧。确实他们咋样也猜不到,我家后院是四十公里之宽、八十公里长啊。

商洛山把我养大。这个初冬我一个人回家了,从咸阳机场乘飞机直达巴彦浩特额济纳草原。我曾读过《回延安》,对其中的感情没有太多的理解。这次乘飞机回草原明明知道就要到家了,却十分迫切与焦急,我虽然没有诗人那样伟大,却深深体会到诗人“几回回梦里……”诗句中饱含着的那份情怀。

阿爸和阿妈都老了,他们佝偻着身子颤颤微微忙着给我熬奶茶、做奶疙挞、烤羊排、炖牛肉,好象我这个做女儿的在商洛山一直饿着似的。昨天并不遥远,我却生疏了幼时的生活,嫌膻味大,自幼就吃的奶疙挞竟咽不下去。自责自己失根。那些不尽的牵挂与思念竟是矫情。夜里,阿爸和阿妈熟睡了的时候我走出毡房,伫立在拴着牧羊犬的羊栏傍,深深呼吸着浓浓膻味儿的空气。此时,草原的夜空幽幽的寒气逼人,岑寂深邃的苍穹,武夫、昂宿、天星座下不时有流星划过。羊栏里羊群反刍声与均匀的鼾声中,小羊崽因突然失去奶头孱弱的咩咩声,鸣奏着温馨和谐的牧家人小夜曲。羊崽重新叼住了奶头,羊栏又归平静。

这时回来,我不会停留太久,阿爸说,下次回来,可能就不住这儿了,政府在额济纳旗市区建了房子。这片牧场将承包给别人。不由我几分怅然。

脚下的草原,在这个初冬过早地变得枯黄,没有落,风滚过,难免有阵阵呛人的沙尘扬起。

幼时盼雪,堆雪人,砸雪仗。最怕的是“白毛风”呼呼呼的从阿尔泰山刮过来,带着西伯利亚的酷冷,摧残着草原的温情。当皑皑白雪覆盖着整个草原时,幽远而苍茫中的恬淡恬静深深的渗进灵魂嵌入生命,定格在脑屏中。太阳不露脸的时候,天地一色,盘旋在空中雄鹰几声凄唳叫声传的很远,平添了苍凉。阿爸说雪野里若有远远蠕动的黑灰色影子,那一定是饿狼。有雪的日子是套狼的最好时机,小时候我家毡房前拴过一只狼崽,是阿爸在狼洞里掏的,逮回来像小狗一样养着,略大些了用铁链拴着,毕竟是野虫,伤人嘞,再后来被人买走了,下落不明。

青枝绿叶的商洛山,成为我的第二个故乡。逃逸了草原上春天的风沙,夏天的蚊虫,冬天的漫长。却常常回味着草原风的风韵,我常用“妖精”形容,不为过分。从哪里来,或轻柔或肆虐,恣意够了,突然连一丝影子也不见。讨厌,直到憎恨。但在春天里没有风的吹拂洗涤或揉搓草不会发芽。鸿雁和沙鸥是循着风来到草原。阿妈做的奶皮子、奶豆腐里要在毡房外面敞一敞风才会更加香甜。羊群、驼群不论顺风或逆风它们都能找到回家的路,经风疏理,驼绒和羊毛更加舒展丰润。到了秋天,一阵秋风滚过,草原变成了金色,经风洗过的天空高远、湛蓝,没有一点儿杂尘。此时的风很温柔,燠热退去,草原一片清爽,望着羊群和驼峰,阿爸说是草原上的风吹肥了羊群,吹直了高高的驼峰。

在最后的几天里,帮阿爸卖了十几头骆驼和几百只羊。价钱不是太好,可阿爸数钱时脸上依旧绽放着笑容。牲畜群小了,阿妈有些伤感,被钞票换去的牲灵是她一手抚成的。阿爸把钱压在枕下,呷一只奶茶,又从枕下抽出一沓钱给我,说路上用。我接了钱,阿爸刚转过身,我就将钱塞在阿妈枕头下。

草原上空的那轮残月发着寒光,微风把毡房轻轻摇晃。枕着钞票入梦的草原静谧、安祥。

我翻看了手机短信,是网上购机票成功,明天就要告别故乡,告别草原,我不想拂一拂衣袖,但我知道我带不走一片云彩,因为商洛山中的彩虹更绚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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