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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杨贤博2018年08月09日来源: 商洛日报优美散文

一大早,喜鹊在门前的苹果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,娘的脸上露出喜悦,吐了口唾沫,捋了捋蓬乱的花发,说,今个要来客。

我就笑娘,哪有客人来呀?娘已经从门后取出木叉,开始翻晒场边的黄豆堆子。

我去灶房,在挂着的竹笼里,摸了个饼子,在镰架上取了镰刀,取了边上挂的割柴绳。绳是麻绳,麻绳的一端系着勾搭,勾搭是树叉做的,捆柴时勾着容易用力捆紧。饼子是前两天中秋节刚烙的。冷冰冰的硬。娘没有看见,看见一定会骂我嘴馋。我去了屋后,开始上山。每个礼拜天必须干的事情,上山砍柴。

秋色已浓,太阳老高,天空映照瓦蓝瓦蓝。黄叶在无声色的落下,伴着林间鸟鸣,制造着声音。这声音很细,也很微妙,只有你身临其境,才能感受到落叶的声音。

我已经上了老高的山中腰,坐在刚刚褪去露水,潮湿的枯草上眺望。

秋后的大地不再臃肿肥实,消瘦了下来,空荡荡地露出脊梁,像一条汉子,甩掉肩上的担子,脱去满是汗迹的衣着,露出的是雄壮和坚强。一直喜欢秋后的土地,荒芜与旷野 中感受那份收获。对门的山已不再绿荫,却依然秀美,金黄的、深红的、苍绿的、淡墨的,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副水墨图画,那该是一位资深的画家在浓墨重彩的杰作。

山坡下有房子,土木结构,前面的屋檐是蓝色的瓦当,阳光下一缕一缕,像音符。后面的屋檐的青色的石板,晨霜未尽,如碧波荡漾。炊烟在阳光中飘逸,淡淡的柔柔的散去。

我开始行动了。如猴子般爬上这棵松树,从裤腰上取下砍刀,松枝瞬间落下。又从那棵树砍掉松枝,四棵树爬上爬下,一捆柴火也就完成。身子热了,坐在树下,啃那个饼子。饼子是娘的杰作,核桃仁伴着红糖。核桃仁是新打的,今年的核桃成了,三棵树的核桃一疙瘩一疙瘩的,娘褪核桃的手依然是黑的,却烙出了香喷喷的的饼子。每次偷吃,都怕娘发现,娘一定是发现了,娘却没有问过。笼子的饼子一天天少了,娘一定知道,家里也没有进贼,娘知道是家贼。

柴捆子从坡上滚下去,我在上面张望。这次挺好的,柴火没有散去,好几次捆的太松,滚着滚着就散了。

坡下有伯父在犁地,两头牛剽悍,身子的毛光得发亮。伯父饲养的牛在村子里永远是壮实的。每到秋季,家家找上门来,要伯父帮忙秋翻。这也是他每年最忙的两个季节之一,一个是春播时。一道道沃土翻滚如浪,在晨光中冒着雾气,散发着泥土的芳香。伯父手捉犁把,吆喝着,不时地哼着秦腔。也许牛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,在秦腔声中非常卖力。犁下的热土在翻滚,时不时地滚出一个两个洋芋,这是洋芋在夏收时遗落的,成为新的收获,不远处竹笼里,已经放了不少的,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,犁把上依旧刮个袋子,伯父时不时地弯下腰,捡起一个装进去。

下山的时候,伯父坐在犁枷上吸烟,烟是旱烟,长长的旱烟杆子,吊着一个旱烟包子。烟锅里火旺,伯父抽的香。两头牛静静地站立着,肩上的跟斗、撇绳一动不动。鼻孔里冒着热气,喘息着,不时地反刍着,期待着又一次的耕耘。

我的屋后,已经堆了一摞子松毛枝,这些柴堆,都是我的成绩,一部分已经晒干枯黄,一部分还是湿的。娘做饭时,引火用的最易燃的柴火。

锅里的饭在咕咚着,锅盖盖着,露出个缝隙,冒着热气。不用看,就知道是洋芋糊汤。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。娘不在家,场上的黄豆蔓已经摊开,满满一场的晒着,在阳光下不时地发出“叭叭”的声响,那是豆壳炸开的声音。

婶子却坐在我家门槛前,面前摆放着大的箩筐,弯着腰在切菜。婶子贤惠,每次都在帮着娘做家务。这不,到了腌咸菜的季节,又来了。娘已经出现了,她的肩上担着两大笼切好的莲花白,刚从河里清洗回来,放在苹果树下的大石头上箜水。

娘一早也应该忙个不停,摊场,去地里砍莲花白,再和婶子一起切菜,淘菜,做饭。娘没有叫累,一双小脚,撑起一个家。我疼爱娘,却不知道如何疼爱,只有盼自己长大。

中午的太阳很焦,娘开始打场,连枷轮得很响,也非常有节凑。娘很卖力地退着步子,一连枷接着一连枷的打下。整个的村庄,不时地响着同样的声音,声音在山地间回荡,秋收的喜悦在阳光下传递着美丽的音响。像一首歌,荡漾着在希望的田野……

姐回来的时候,娘的头上顶着毛巾,正端着簸箕,忙着筛黄豆,一脸的汗迹,全身弥漫着灰尘。我坐在苹果树下,刮洋芋,娘说中午吃洋芋片拌汤。老远地看见一个人从河边走近,就一眼一眼的张望,这身影有些熟悉,直到进了院子的小路,我高兴地喊了声“我姐回来了!”娘正忙着,很全神贯注,没有听见。我又说了声,娘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也露出了微笑,脸颊上有汗迹往下流着,像一条蚯蚓,姐就走近了场边,兴奋地叫了声“——”,那份亲切,让娘的眼角闪动着泪花。姐家在山外,那些年穷,娘把姐嫁的远,每年回来一两次,没有电话,两三个月写一封信。时常娘站在河的这边,喊着对门那边的堂叔,问着有没有信来?堂叔家专管邮局的小伙骑个绿色自行车送信送报纸。

姐接下娘手中的簸箕。娘高兴呀,满脸喜悦地说,早上苹果树上喜鹊叫个不停,我就说我女子是不是要回来。说完,我看见娘忙着用衣襟擦脸。娘有时很奇怪,某天早上她突然说,今你姐可能要来信,我昨天做梦梦见她了。果真,下午对门的堂叔就喊着让去取信。

麦子种上么?包谷收的咋样?娃乖不?咋又瘦了?姐接下簸箕播着,娘拿着木叉,翻着已经打过三遍的豆秆子,不停地问这问那。姐说,我给你和妈做了两双布鞋,包包里有梨,快去取的吃。这话是说给我的,我喜出望外。娘叮嘱我,把豆秆子圈起来,去河里把早上泡的葛藤取回来,吃过饭,把豆秆捆起来,架屋后的屋檐下,冬天烧炕引火。娘安排我干这些活的时候,几乎是命令式的,她压根不管我是否情愿?我也从没有反抗过,在娘的心里,我很乖,是个乖娃。她取下头顶的毛巾,拍了拍身子,去了灶房……

天空碧蓝,太阳火红,暖暖的照着,屋顶的烟筒冒着一缕青烟,风箱作响。村子里不断地传来连枷落地的声音,是那样的清脆而有力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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