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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刘立勤2018年03月27日来源: 商洛日报生活散文

包谷甜酒就是用包谷做成的包谷醪糟,也叫玉米醪糟。

我的家乡在秦岭的深处,那贫瘠的土地上主要粮食就是包谷和小麦,小麦要交公粮,人们不多的口粮主要是包谷了。包谷是粗粮,粗粮细作是改善我们生活、提高生活品质的一个主要途径,包谷甜酒就是粗粮细作的一个产品。

包谷甜酒做法和醪糟的做法应该差不多吧,不过它的主材料是优质粗包谷米,也就是包谷糁罢了。具体的做法是把粗玉米糁洗好放入开水锅中煮一会儿,然后沥水蒸成包谷干饭。包谷干饭蒸熟了,翻捣松散,放凉,拌入酒曲。在拌好了酒曲的玉米饭放进容器里,用棉被或者其他保温的东西将容器包上,放在温暖的地方让其发酵,控制好温度,存放二十四小时就好了(发酵时间过长了,容易出现酸味)。然后放置两日,待包谷甜酒表面渗出晶状液体,就可以享用了。

包谷甜酒酸甜芳香、汁浓味醇,可以做多种的美食。有清水甜酒、鸡蛋甜酒、麻花甜酒、苹果甜酒、甜酒汤圆、甜酒肉等等。甜酒酒精量极少,有开胃健脾、润燥生津之效,也有活血化淤祛寒助热的功能。包谷甜酒富含多种糖、有机酸、氨基酸、维生素等成分,营养丰富,清香可口,对老年人、小孩及身体虚弱者均有补益作用,故而老家的产妇生了小孩后,吃的第一碗美食就是一碗热腾腾的红糖甜酒鸡蛋。

包谷甜酒是农家必备的美食,也是我们农家人招待贵客的佳品。在我们镇安的农家,家里来了客人了,男主人一定要喊女主人——“来客人了,快去烧水。”“烧水”的意思不是烧水泡茶,其实是烧甜酒。一碗酸甜可口的甜酒喝下去,既解渴又止饿,既暖胃又暖心,通体舒坦,比单纯的喝茶要舒服的多了。要是贵客来到,甜酒里会打上鸡蛋花儿,或者是糖心荷包蛋,那是一份更大的敬意了。要是遇上家境好的主家,还会给摆上几个甜点干果盘子。当然,这都是前奏,后面就是美酒佳肴唱主角了,免得空腹饮酒喝坏了你的身体。

我之所以牢牢地记着甜酒,那时少不更事,喜欢到邻居家享受那种被人当客的感觉,喜欢那声吆喝“烧水”的声音。

老家的人厚道,即就是来了一个一天要见多次面的毛孩子,男主人也要喊声——“烧水”。记忆中扰害最多的有王家——王家主人是生产队的保管,绝对聪明又儒雅的一个人,会做工艺,也会使法术,还会地理星象。王家“烧水”会抓盘子,有点心,有柿饼板栗,很是丰盛;还有刘家,刘家的男主人是个抗美援朝的老兵,喜欢讲抗美援朝的经历。刘家“烧水”会上自己制作的麦芽糖,味道绝对的正宗;还有我家房后的张家,张家是河南人,男主人是篾匠,会用河南话讲故事,那是三十晚上的大餐,还有人跑几十里来听他讲故事。他们家“烧水”的时候他们会上一种油炸的“馍棒”,让我至今回味不绝。

那时候真的是不懂事理,一天早上有可能扰害几家子。甜酒是要喝完的,那些干果盘子的东西呢,也会偷偷装进口袋里。直接的后果是,肚子吃得极饱,待到母亲把自己期待了一年的饺子端上桌子,自己竟然一个都吃不下了,真是后悔莫及呀。

包谷甜酒也是我们接触最早的罐装饮料。过了初三,年就算结束了,父母会把我们赶进地里。这时,母亲会给我烧一碗甜酒装进空了的酒瓶里,金灿灿的包谷甜酒陪着我们到了地里。渴了,喝一口;累了,也可以喝一口。酸酸甜甜的甜酒钻进胃里,开始是沁凉沁凉的,后来就是热乎乎的,脸上也有了一点粉色,身上也有了使不完的劲儿。因此,春天的时候,大人上山挖地了,也会背上一罐包谷甜酒,繁重的活儿就伴着酒劲儿,挥发在春天灿烂的阳光里了。

包谷甜酒陪伴我们走过了苦难的童年,包谷甜酒也洗去祖辈身上的辛劳。可惜,多少年后的今天,包谷甜酒基本退出了我们的生活。乡下人很少会做包谷甜酒了,四十多岁的年轻妇女甚至不会做包谷米干饭了。这当然是因为物质的丰富,吃米超市有大米,要喝甜酒超市四面八方的醪糟。春节回老家被人敬若上宾,也能听到男主人一声吆喝——“烧水”,那烧开的是真的开水,泡的茶也真是好茶。期盼中酸甜汁浓的包谷甜酒呢,只好在我心里散发着醇厚芬芳的香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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