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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程毅飞2018年05月08日来源: 商洛日报亲情散文

父亲在世的时候,常常去后山。后山是老家屋后一个低矮的小山丘,那里有三四个墓园。说是墓园,其实也就是几个相对独立的墓场,埋葬了人老几辈的长族。其中也包括了我们家族的墓场。

父亲去的时候,表情肃穆宁静,总喜欢把手背在身后,步子迈得轻而稳实,像是出席一场盛大的典礼。要是我在家,父亲一定不会忘了叫上我同去。我走在父亲身后,看着他虔诚的背影,总忍不住想笑。父亲就回过头来训斥道,笑啥笑!没大没小,没尊没长。

父亲来到后山,先不急着走进墓园,而是站在墓园前的土坎上,等神凝气静后,抬起头环视整个墓园,犹如战场上一位指挥若定的将军。父亲的目光深邃辽远,从这块墓园到那块墓园,墓园的一棵一株竹,他都看得认真仔细。那时候,我还小,不知道父亲在看什么。有好几回想开口问,但一想到他的训斥,也就打消了念头。

环视毕,父亲会长舒一口气,随着目光的收回,我看到父亲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。下意识地伸手摸摸,我的眼睛没有雾气,还和原来一样干明清爽。我就有些奇怪,不刮风不下雨的,为啥父亲会那样呢?

走,去看看你爷爷和你爷爷的爷爷。父亲招呼我。我就不便再想,跟在他身后,进入到我们家族的墓园。平时,父亲去后山,只空着手。到墓园后,就跪在祖辈的坟茔前,磕三个响头,闭上眼睛,默默祈祷,然后再默默离开。要是遇到逢年过节,父亲会带上纸钱、香表和献祭。先献上献祭,再点燃香表,然后烧纸钱祈祷。小时候不懂这些礼数,长大后,我才知道,这其中蕴含着多么深刻的道理啊!

有一年夏天,家家都忙着割麦子,父亲叮嘱我和他一同下地。可吃过午饭后,我有些犯困,就倒在炕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等一觉醒来,早没了父亲的身影。问正在翻场的母亲,母亲说,你去后山看看。我有些纳闷,不逢年不过节,又是龙口夺食的关键时刻,父亲还有闲工夫去后山?

我草草抹了一把脸,就朝后山走去。寻遍了我们家族的墓园,也没有父亲的身影。怪了,父亲会去哪里呢?就在我寻思的时候,冷不丁看到,父亲正跪在对面一块墓园的坟茔前,一动不动,俨然一个木偶。我惊出了一身汗,想喊叫父亲,转眼又住了口。我坐下来,不敢出声,也不敢弄出动静,只是呆呆地看着父亲。大约过了一袋烟的功夫,父亲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走出了那块墓园。父亲转身的一刹那,我分明看到了他一张挂满泪水的脸。父亲走后,我带着好奇过去看了看,那是一座破旧低矮的坟茔,没有墓头,没有墓碑,更没有碑文,有的只是茵茵生长的蒿草。

吃晚饭的时候,父亲去地里背麦子还没有回来。在等父亲的空当儿,我几次想把看到的对母亲说,刚想开口,却被母亲打断了。强儿,啥都别说,去村口看你父亲回来没。母亲说着,就起身去锅灶忙乎了。从母亲的脸上,我看不出一丝的异常,只有安详和平静。从此,那件事就像一个谜,一直悬在我的心里,没有谜底。

父亲去世后,每逢年节,我都要回老家祭奠祖辈和父亲。我也和父亲当年一样,带上我的儿子,指着一座座坟茔介绍给他。儿子不说话,默默地听着,不时点头,说记住了。看着儿子的深情,那个谜又浮现在我的脑海。

有一次,我硬着头皮问母亲。母亲长长叹了口气说,人都不在了,还提那干啥?见我不依不饶的样子,母亲说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:先前,你父亲相亲的第一个女孩不是我,而是一个名叫萍的外乡女子。那女子不但人长得漂亮,心眼也好。就在他们准备结婚的前三天,下了一场恶雨,你父亲那时是一个乡村医生,那天在他们村为人诊疗后,正在过河回家,突然上游涨了猛水,一个浪头打来,你父亲便没了踪影。就在这时,萍,就是你父亲的没过门媳妇闻讯赶来,把你父亲救上了岸,而她,却被洪水冲走了。等找到尸体,人已腐烂得不成样了。你父亲哭了三天三夜,硬是说服了她的父母,让萍埋在了这里。从那时起,每到萍的忌日,不管遇到啥事,就是天上下刀子,你父亲都要去后山祭奠的。

母亲说着,声音有些沙哑,我的眼里早已充满泪水。忽然,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一闪:哪天回老家,我一定要带上纸钱、香表和献祭,领着我的媳妇和儿子,去那座坟茔看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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