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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鱼鹏2018年05月16日来源: 商洛日报原创散文

早晨起床,感觉心里有点慌慌,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拿出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,遂拿出《道德经》抄写,企图把神安下来。中午十点钟,有点疲倦,随手翻开微信查看,却发现满屏都是老师去世的消息。我惊鄂地“腾”站了起来!不可能,不可能,老师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呢?迫不及待地再往下翻,还是老师去世的消息,其中有几个还是权威的新闻网站……

那天应约前去拜访陈忠实老师,说实话心里是忐忑的,这么一个大腕级人物性格应该是极其孤傲的,他若不大说话,该是多么的无趣。在楼下给他发信息说:到了。信息刚发完,一会楼上传来开窗户的声音,抬头向上看,只见一个人影站在窗前,浑厚关中口音从窗户里传来出,“你们自己开门进来”,接着“啪”的一声,一把钥匙从楼上掷下来。我清楚记得,钥匙尾部拴着细绳,和农村老年人常带钥匙的方法一样,钥匙只有一把抓在手里略显孤零。在农村人的观念里,钥匙是关系好不好的见证,只有一家人或者是特别信得过的人,才会把钥匙交给对方,他这么直率的把钥匙交给我们,让我们不由生出亲切来。

上楼敲门,门开,一股浓浓的烟味从门里钻了出来。门后站着一个穿着毛衣、秋裤的精瘦老人,就是著名作家陈忠实了。他的身体可不大好,腰有点佝偻,还轻轻地咳着。进门来,屋里的烟味比钻出门的烟味更浓,大冷冬天的,窗户开了一半,冷空气和烟味在房子里纠缠,搅拌,虽然外壳熏得发黄的空调努力吹着热风,可房子里还显得很冷清。一台布满花点的电视机闪现出的人影,给房子里增加着生气。老旧的房子本来就显局促,又堆满了书籍,只有一条窄窄的过道,有人进来房子马上就被填满。置身于这样的房间,见到这样的老人,你根本不可能把他和一位伟大的作家联系到一起。又或者说在房子里,你如果经常说书籍的海洋,进入这样的房间你真疑心陷入书籍海洋当中,连挥手呼救的力气都没有,就这么被团团包围着。

老人把墨迹已干的书法作品交到我手上,讪讪地说:“我的字写的不好,大家还都让帮忙提书名,你回去看能用就用,不能用就撇了。”我连忙说:“陈老师,现在只要是能写字的人都千方百计鼓吹自己字写得多好,你怎么就说自己的字不好呢?”

“哎!我的字写的就是不好。”老人倔强地说,脸上一副老农民对自己的庄稼长势不满意却又被外人称赞后的表情。从他说话拉出的那一声长长的“哎”声中,能感觉到对那些虚张声势假文化人的不屑,还有对自己道德文化底线的操守。我把准备好的润笔费交给他时,他突然惊慌起来,身子往后缩了缩,连忙摆手说:“这是干啥哩,提个书名还收钱,成啥了。”我怎忍心看到有病在身的老人,忍着病痛去写字,并且我给的润笔费可以说是少得可怜,所以执意要他收钱。老人执拗不过,随手把钱放在桌子上,走上前去,从写好的一沓字里抽出两张,审视了一会说:“既然你要给钱,这两张字我感觉还不错,就送给你吧。”说完提着这两幅字走过来,按照规矩,主动要求我和他一起拍照留念。拍照时提醒只能照半身相,因为老人生活简单随意,在工作室穿一条秋裤。

后来我们在工作室攀谈起来,当谈到《白鹿原》电影在西安首影式,我正好开车在银川出差,为了第一时间看上心中的神剧,把车放在银川坐飞机回来,看完电影又坐飞机回银川去取车,然后看完电影又想放一把火把电影院烧了的感觉时,老人神情黯然了。我追着问,电影里为什么没有我最喜欢的白灵,她好多年一直占领着我心中最神圣的位置,也是我懵懂期的情人,您让她去哪里了?老人神情更黯然,低着头在那里叹气。朋友拉了拉我的衣角,轻轻说,不要再提白鹿原这部电影了,它是老人心头的一道伤痕。我自知失言,连忙打住,老人长叹气一声,掏出一根雪茄,用颤抖的手点燃,狠狠吸了一口。

临走,老人走进房间,拿出一本《白墙无字》,戴上眼镜,用颤抖的手揭开扉页,一笔一划的在上面签名,签完名又若有所思地左顾右看,他在寻找什么东西呢?我百思不得其解。只见他把书的扉页向下压了压,不让风把书页吹得合起来沾染上墨迹,然后缓缓的起身蹒跚着走进房间。一会走出来,手上多了一个印泥盒一个印章,又缓缓坐下来,喘着气把印章盖在签名上。那转步移身困难的样子,一丝不苟签名的样子,让人看了实实心疼,好似他根本没把自己看成一个大腕级的作家,而是邻家和蔼可亲的老伯。书交到我手上,看到老人把“鱼鹏”写成“余鹏”,也没再好意思看老人遭罪。

虽然和这个大师级的人物只呆了一下午的光阴,然而他和蔼可亲,邻家大伯一样随和的爽朗的性格,小学生一样谦虚认真的工作态度,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。“山不矜高自及天,水不畏低方成海。”陈忠实老师虽然名誉海内外,却把自己看得很低,他崇高的品格不正是我们要学习的。

老人走了,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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