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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冀云2018年05月16日来源: 商洛日报情感散文

每次回老家,在挥别日益苍老的老母亲,翻过门前的小土丘后,我都会一个人静静站一会儿,默默地环视一下或清晨或夕阳中的故乡,带着不舍与感伤,踏上返商的旅途。

经过童年的嬉戏,少年的苦读,青年的打拼后,人届中年的我,心里时常开始被一种思绪弥漫,就像山野秋日的晨雾,或浓或淡,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,如影随形,袅袅绕绕。当这种思绪愈来愈浓烈地袭来的时候,我明白了——乡愁,如烟如酒的乡愁,属于我越来越苍老的岁月了。

我常梦见隔壁念娃家门前的那棵杏。那棵装饰了我童年的杏树呀,是一株梅杏树,不高不矮,不粗不细,树冠出奇地匀称。每年三月,在乍冷还寒的时候,在一片灰黄、萧瑟的土墙边,任性地、勇敢地开出春天第一朵,接着就是一片、一树白白粉粉、热热闹闹的杏花,引得也不知道是哪儿一下子就钻出来的那么多的蜜蜂,嗡嗡嗡地唱着自己的歌,在树上飞上飞下,飞来飞去,让平日里因有精神病母亲而自卑的念娃一家好像也光彩起来,大人、孩子也活泛了、傲骄了、喜庆了,见人脸上都喜盈盈的。杏花开放的那段时间,杏树下总是有孩子在嬉戏、玩耍,总是有大人在谝帮子,拉闲传。记得每天拖着饥肠辘辘的步子放学时,打老远一看见那一树繁花,沮丧的心情呼地一下好起来,好像在落寞、寂寥的心房里,陡地生出了生命喜悦生活的希望。

我常梦见那个鸡鸣三地的卫东镇。那个折射了中国社会经济的发展和经济体制的改革的地方呀,曾也参与了我命运的转折。那时的镇子,就像是一个醒得早、睡得迟的小伙子,上班的年轻工人,卖菜的农民,南来北往的班车,繁荣得让周围坡上的野 猪呀、鸟鸟呀都嫌吵闹搬走了。周边的村民以能到那几个三线厂子干活为荣,姑娘以嫁到厂子周边村子为傲,就连上班工人娃的普通话、喇叭裤也给我们这些乡下少年带来了心灵与视觉的冲击,灰色的卫东书店、七一剧院、灯光球场,曾经留下了我青春梦想、热血、汗水。更重要的是,这些厂子曾经拯救了水深火热的我们家,不仅为父亲带来了烧锅炉的临时工作,而且把家里的鸡蛋、旱烟、蔬菜换成了我们的生活费、学费、书费,更关键的是母亲因见识了工人的体面,坚定了她让我们姊妹读书考学的倔强信念,而且我们姊妹几个,也确实受到这些外来人口思维、理念的启发,通过努力也竞相考学走出了大山。

我常梦见父亲的那本《苏轼全集》,那副眼镜,那枝毛笔。那是作为农人的父亲与众不同的三大件,尽管父亲干不了、干不好农活,但凭这三件,他依然是母亲和我们姊妹心目中引以为豪的丈夫和父亲。那本发黄的《苏轼全集》啊,与其说记录了作为词人、诗人、文学家、政治家的苏轼的成就,不如说它承载了父亲对与经历相似的苏轼的惺惺相惜。我常在想,在繁重的体力劳动后,读一读苏轼的诗词,想一想苏轼的境遇,父亲是不是就忘记了劳动的疼痛,是不是就忘记了不会做农活的尴尬。记不起那副黄色镜框的眼镜是从何而来,但戴上了那副眼镜,父亲好像一下子在周围的生存环境中理直气壮起来,人们不再嘲笑他不会务庄稼,母亲也不再埋怨他干活拖沓,所有的人都好像对他柔软起来、宽容起来。那枝毛笔,父亲一直用它在练柳公权的字,他认为柳体有风骨,但父亲却是一个表面随和的人,我常在想,是不是下放的打击,农村的再改造,生活的生硬磨掉了他的英气、锐气,但却把风骨浸在了他的血液里。诗词、眼镜、毛笔,难道是文弱书生的父亲生存的三把利器吗?

近几年,每到周末,我常常很想回老家。尽管念娃家的那棵梅杏树已不见树桩,尽管卫东镇随着厂子的迁出已变得荒凉,尽管父亲的书、眼镜、毛笔已伴父亲逝去,但那一树繁花,依然开在我的梦里;那韶韶青春,依然奔涌在我的血液里;那峻峭风骨,依然浸透在我的灵魂里。

怀念老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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