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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侯占良2018年07月09日来源: 商洛日报短篇散文

给干大发微信,不知怎么错发儿子手机。儿子问干大是谁?我说是。一颗柿树。人对人,常言知恩图报。对树哪?比如柿树。

每天电脑、微信、游戏,手舞扎得不停点,眼窝便使性子,泪多涩疼,视物模糊。当医生的文友送把汽枪,声言习射益眼。元旦酒喝多了,仍莫忘去屋后柿树下“医眼”。

柿树桶粗,皮斑若蟒,黑枝枯瘦,红果摇曳。找最低一扑拉火晶柿子,瞄准,射击,脱靶。再转换树下,立一土堆,闭眼,屏气,扣机,子弹击中细枝,一颗软柿摇落,碎炸弹般直砸额头,落红满脸。

踢树揉脚,望柿发呆,似觉眼熟。岂止眼熟,关于柿树的胶片,依稀回放……

上世纪六十年代,三年自然灾害,天天有饿死的人畜。那年我七岁。某天多吃了稻糠皮炒面,拉不下屎,奶奶用老式铜锁的钥匙,剜刨,无果。眼见皮包骨头的孙子,憋死的光景,奶奶背起我,直奔医院。折腾到下午,顶着八九月的日头,婆孙回到老家,坐在屋后柿树下喘息。

一颗软柿直落脚下,一把抓起直塞嘴里。我的麻利让奶奶落泪。她摸摸柿树,看看孙子,拉住我,给柿树磕头,拜柿树干大。意在让柿树分担病灾,佑孙子结实安康……

总之,自从认了干亲,我便黏上柿树。天天爬上蹿下寻弹柿(软柿)。我的匪气,惹恼柿树主人王叔,他指责母亲:“树叶、野菜,都让人抢光,你娃吃柿子,我娃饿死呀?”母亲拉住我,打。我鬼哭嚎,抱着柿树的手,死不松开。柿树纠纷,接二连三:母亲理亏,痛哭流涕。无奈,奶奶卖了手镯,以每年六元价钱,当下王叔火晶柿树,租期三年,三年柿子归我家,十八块一把付清。

此后,我开始理直气壮守望柿树。

放学,我奔跑着,把憋尿上给柿树。

我对柿树发脾气。指责它为啥不像韭菜,一年至少夹三茬柿子。

我那时的理想,远没有如今同龄孩子做画家、当演员、造飞船遨游世界那般博大,只想种成千上万的树,柿树,让村里村外,男孩女娃,“火晶”“烧柿”“社柳黄”,都能放开肚子吃个够……

到了秋后,母亲把夹好的柿子,分放三堆:一堆归分家另过的奶奶、小姑:一堆拌稻皮、麦糠、麸子做炒面,以备来年春荒,捞稻地时“加钢”;笫三堆给我“营养”。每天三颗,偶尔拿了双百,奖励两颗。

母亲的“计划经济”,曾经让我愤怒。反抗的唯一方式,是邀小姑,带上夹杆,趁大人们上工不在,去他们树上,“补杆”留给老鸦的三五颗柿子……

柿树,曾经那么值价;柿子,曾经那么金贵!

我掏出手机,把一些想法,给柿树发微信:

我:柿树,对不起!

柿树:饥饿时搂在怀里,温饱了掀在崖里。

我:柿树,真对不起!

柿树:落难日敬为菩萨,好过了当作枪靶……

我:柿树,不要全怪我(我们),您说当年,您结的柿子,为啥恁甜,恁筋,恁耐嚼,恁余味绕舌……

柿树:……

柿树,不要得理不饶人。其实,我(我们)也有难处。您不知道,丹江桥下,“站岗”的工价,一天早超过二百元了。您说,夹一树柿子,能卖几分?几角?几元?当然,看到您的、红玛瑙般的孩子,落雨中成泥,在岁月里风干,我(我们)也不好受。算了,不说了,告诉您个消息,好消息,市上在金陵寺建起柿子醋加工厂,据说头梢醋,斤过百元,都卖到韩国、英、美去了……

柿树,我看见您笑了,笑得很美。我看见南北二山,满坡架岭的柿子,像剪纸的画,像写意的诗,像晨雾里涌动的红潮,像暮色里舞蹈的落霞,像冬日永不言败的映山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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