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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喻永军2018年08月15日来源: 商洛日报情感散文

那是秋天的事情,已经落了一场霜。这是西安城外的一片翠绿色的小豆地,在尹家街外,火车东站的背后。我和父亲来这里,主要看上的是这地边的那块空地,长和宽各有二三丈,地上生着杂草。父亲就站在空地里做操,父亲做操的样子并不好看,我推想他这是第一次做操吧。因为父亲是个农民。一个农民在家乡有满眼的土地,而在城市,这样一个地方却需要寻找。父亲先做上肢运动,我就站在他身后。他本来就瘦,这会看起来更瘦了。

寻找这样一个活动的去处,用了一个早晨中的一点时光。喝完牛奶,出门是一条长长的巷道,过马路就进了火车东站。东站是个货运站。停着卸货和装货的列车,我和父亲就穿越铁道。我用一只胳膊就能抱着他过去,过去一拐就是这片小豆地。豆叶很绿,叶子下是饱满的豆角。父亲很喜欢。

这样,我就陪着父亲天天一早来这里,看他做操,大约有一些时日。父亲很少跟我说话,但在他的眼神里我能感觉他和我在交流,一种平和,一种闲逸。父亲歇下来了。

那年父亲六十岁。父亲歇下来的原因是病了。

父亲这一生充满了坎坷,他八岁时我爷爷故去,他就开始下地干活。后来读了几年书,初小毕业。做过国家正式干部,做过村干部,一直到来西安经商。这期间最艰难的是为了家计,从秦岭老路搬运货物,拉了十几年的架子车。我至今惊讶的是父亲消瘦的身板,竟然能够拉动七八百甚至上千斤的货物,而且一拉就是十几年。他是独苗,所以特别喜欢热闹。我姐弟四个来到世间在他身边是他一生最开心的事情。他来西安前,我们姐弟都结了婚,应该是他安享晚年的时候。他虽然经商,却待人厚道,因而艰难时日,生意一直能够维持。

我和父亲天天走在巷子里。开始有四十多天是去医院给他做放疗,坐出租车方便,坐公交要倒车,他嫌花钱,他总想坐公交。我那时不懂事,总是伸手就拦了出租,他也就不太情愿地坐上去,见了我,悄悄说我是个浪子。

巷子里从天明就开始有热闹的叫卖声。豆腐脑,胡辣汤,烧饼,花干夹馍,稀饭,煎饼。当然人很多,父亲就在中间走着。他在这里住了十几年,他很平静在这一片叫卖声里。我能想象他平时的生活,有时在家,有时就是坐在某一种小吃摊前,吃着自己的早餐,然后付了钱,去他上班的地方。

他上班的地方,在西安杨森药厂对面。我记得他的病情刚查出来时,我们不敢,也不能告诉他。那天我和他坐在杨森门口的草坪里,我试探着跟他探讨他的病情,那是关于需要做手术时他是咋样想的,他再三强调,到了最后他希望保守治疗。父亲原来也是一个善良胆小的人啊。

每天这样早去早回,那片小豆地随着霜天增多也开始零落,豆叶由绿变黄。父亲穿的衣服也在慢慢地增厚。他夏天剃的光头上已经蓄了花白的头发。记得我刚来西安的时候,进了院子不一会,他就回来了,看见他我心里一酸,背过身不知道要干什么,却抓了脸盆从壶里掺好温水,拉他给他洗头。父亲竟然顺从了我,他蹲在我对面,我撩起水给他揉洗头发。父亲养了我几十年,这是我第一次给父亲洗头,也是最后一次洗头,我给他做的何其少啊。

那片地上的小豆苗完全成熟后,终于有一天被完全收获了。地里一片空旷,慢慢也落了一点小,没有等到来年的耕种,父亲主张回老家住。我也就和父亲告别了那块不起眼的小豆地。

父亲经历了此后十八个月的病痛,走完了他自己人生的进程。

我想父亲的时候,总是记起了那块不起眼的小豆地,那些翠绿的豆苗。父亲可能当时被病魔折磨,并不在意这些,也许在他一生的经历中,这样的场地和庄家太普通和平常了。

我十几岁就参加工作,虽说在他身边,可交流颇少,总是让他不快。而小豆地边的那些日子,可能是我在父亲身边最近的一些时日。虽说短暂,却那样真实地走近了父亲,陪伴了父亲。

父亲去世十八年了,我仍能记起那片小豆地,记起那些在父亲身边的时光。我爱我的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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