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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程毅飞2018年08月15日来源: 商洛日报情感散文

去山村闲游,发现一对母女正在河边洗衣服,母亲手持棒槌,一下下捣捶着青石板上的衣服,水花溅起,落在女孩的脸上,惹得女孩咯咯咯笑个不停。我被这温馨的画面深深吸引了,不禁驻足观看起来。这样的情形,在当下已是十分罕见了,但在过去的乡下,却是司空见惯的。

小时候在乡下老家,寒冷的冬日消褪之后,太阳像一位害羞的女子,犹抱琵琶半遮面地从云缝中挤出来,给山村带来鲜亮和温暖。这个时候,母亲便约了邻居大姑、大嫂,提了需要清洗的衣物,一同向村头的小河走去。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,清洗衣物没有洗衣粉,更没有肥皂,母亲提到小河边的那些厚重衣物,都是在家里事先打了皂角,经温水浸泡过的,这样清洗起来,就容易多了。

记忆中,母亲清洗衣物很是细心。来到河边,母亲总是先找一块平整光滑的青石板,洗净,把衣物从盆中取出,一件件铺到青石板上,用清亮亮的溪水漂洗。漂洗过后,把衣物捞出,松松地拧成一团,压在青石板上,用棒槌轻轻地捶打,棒槌在母亲的手中有节奏地起落,像是在弹奏着一首轻快的音乐,溅起的水珠落在母亲的脸上,母亲眯着眼只是笑,也顾不上擦一擦,任由水滴在眼前开出小小的花。这样几个回合下来,衣物干净了,母亲的手却在河水的浸泡下,一片通红,看上去,就像肿胀了的冻萝卜。

在乡下,棒槌声声的小河边,也是母亲和她们姐妹们情绪的发泄场。一群女人聚在河边,边洗着衣物,边拉呱着闲话。有说婆婆不是的,有说媳妇不对的;有妯娌之间的是非纠葛,也有泼辣的媳妇时不时说上几条荤段子令大姑娘听了脸红的;还有抱怨男人的,但更多的则是夸称自己孩子的。声调时高时低,时缓时急。有时正说着某个女人,那女人刚巧就拎着一篮衣服出现在河边,仿佛是谁故意唤来的,说话声就会戛然而止,仿佛正拉着的二胡,胡弦突然间被绷断了。被谈论的女人,腼腆点的,就会绕到远一点的洗衣石边去;泼辣强悍点的,硬挤到一堆女人中间,装着没有听见的样子,大声叫嚣起来。很快,这种“冰泉冷涩弦凝绝,凝绝不通声暂歇”的局面,就会被更为稠密的棒槌捶打衣服的声音所代替。

母亲洗衣、捶布用的棒槌是父亲亲手制作的。父亲上山砍了硬杂的青冈木,去皮、风干、浸泡、刨旋、定型、打磨,几道工序下来,形似顺直萝卜,前粗后细,浑厚朴实的棒槌就做成了。这个彻头彻尾的木质品,不带丝毫别的成分,也不用屑铆连接,完整的保持了木原有的形象和本质,是一个完完全全、清清白白的自己。那个年代,人们穿用的布料,一般都是手纺自织的粗布,布料厚实,洗涤后既硬且脆。为了使它们变得柔软舒适,母亲就要进行“浆布”:把布料用稀米汤浸透后,折叠整齐,翻来覆去地用棒槌捶打,直到浆汁完全融入棉纱内,阴干,再用清水洗去衣物上残留的米汤。在这一过程中,靠的就是棒槌的反复捶打。浆洗过的粗布,厚重细密、不僵硬、不起褶,缝制的衣服柔软顺滑。

我不知道棒槌最早出现在什么年代,但在诗经时代,那些妖娆的女子,就手握棒槌,用清越的声音,为溪流伴奏,为生活伴奏。棒槌,这个女人的专利工具,穿越秦风汉月,沐浴唐诗宋词,在岁月的打磨中,一天天变得光滑细腻起来。一如散文家李汉荣在《棒槌》一文中所描述的那样:女人们在风平浪静的日子,用轻松的心情,把溪流挽成柔软的身段,把生活收拾得有模有样;在河水涨落无定的时节,她们用忧愁的手势,细心劝说暴躁的河流,反复揉搓不安分的日子,把溪水搅得波涛荡漾。

母亲和她的棒槌一样,简单、朴实、干脆、利落,一生都在生活的捶打中忍痛煎熬,抡举棒槌的手,也一天天干涩粗糙。经过母亲用浑厚的棒槌捶打、揉搓和浆洗后的衣服,穿在我们身上,总显得光鲜、整洁、顺溜、温暖。如今,母亲老了,走起路来颤巍巍的,再也举不动那个陪伴了她80余载的棒槌了,但当每每谈及,我的思绪就会飘回到生我养我的小山村,飘回到小河旁,耳畔就会响起那醉人的棒槌声来。

“长安一片月,万户捣衣声”。棒槌,穿越时空、跨越流年,用激情捶击出生命的不老年华,也捶打出生生不息的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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