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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马逍遥2018年03月19日来源: 商洛日报亲情文章

“文革”初的最动乱时期,我的祖母,从关中渭南老家,冒着省城西安两派武斗的风声鹤唳,一路担惊受怕,辗转来到商县城,伺候我母亲的月子。父亲被造反派罢了官夺了权靠边站,乱世里无所事事亦怕事的他,便躲在家里四门不敢出。那时候,国家的大情小事,都在街头大字报上面反映着。街上铺天盖地的大字报,极需要家里有人出门去,在大字报上,截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。我是个儿童,又是黑帮子女,绝对不敢随便放出门。怎么办?唯有委派祖母出去侦察打探。

祖母是个农村小脚老太,她头上裹着个大四方黑头巾,遮住脸仅露出双眼在外,右手柱根手杖,左胳膊肘子挎着个菜篮子,伪装出门。她东张西望,颤颤抖抖、踅踅摸摸,躲避着戴红卫兵套袖,手执铁棍头戴钢盔的“花脸”暴徒们,顺墙根溜着,去执行这个艰巨而重大的任务。

那天,祖母又被委派出去执行任务,天已麻槎黑了,还没有回来。街上枪声四起,两派武斗升级,不长眼的子弹叭——叭叭叭地,带着哨音乱飞,恐怖极了。真把一家人急死了,唯恐她遭遇不测。直到天黑半天了,她才蹑手蹑脚,从路灯早已不亮的街上,黑灯瞎火地溜回来。我们都像久别重逢一样地扑上去,拥抱着祖母哭着笑着激动着,祖母也哭着笑着泪奔着。

待全家人的情绪稍稍稳定后,父亲便急切地探问祖母:“街上大字报多不多?”“多,多得很。”“说的啥?”“影影忽忽没听清。”父亲又追问:“这……那你这半天……?!”祖母突然灵醒,似禅悟过来,双手一拍:“唉——对,糨糊是湿的!”

这下全家人又都忍不住笑喷了,我笑得前仰后合,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来。——而这却实在是苦笑,是哭笑不得。苦笑过后,无奈的父亲,便开始像受伤的困兽一样,在家里疯狂地转来转去,抓揪着自己的头发,连连地唉声叹气,还用醋溜普通话,重复地哀嚎着:“我怎么得了,我怎么得了哇——!”一副天塌下来、悲天不悯人的苦难深重相,吓得一家人都不敢吭声。没有完成任务的祖母,看着她的儿子快要急疯了,如此失望痛苦,便又委屈、内疚、自责地痛哭起来了。父母亲也哭了,我也哭了,一家人又哭成了一疙瘩。

不难想象,祖母她背负着家人的希望,甘冒生命危险,英雄般挺身而出,闹了半天回来,竹篮打水一场空,什么消息——芝麻绿豆、鸡毛蒜皮,没能带回来一丁点儿,仅落了个“糨糊是湿的,”这话听起来倒也幽默、滑稽和风趣,可也没有比这更令人失望和绝望的了!父亲他能不急么?

唉——我父亲马致贤他老人家,那年那月那天,那个热锅上的蚂蚁先生,也真是急糊涂了。他的母亲,我的亲爱地祖母,其实是个只能报听途说、斗大的字不识一升的文盲啊!哦——我们也真是别无选择黑了路,委派个俗称的“争眼瞎子”,出去“看”大字报,那不是等同于问道于盲么?!祖母她老人家,没能“看”到什么,也就是没能够听到什么,给我们回答;“糨糊是湿的”,意思是大字报是新贴上去的,已经是急中生智,表现很优秀了。在那么个兵荒马乱的年代,我们能忍心再去苛求,一个农村的小脚文盲老太太,更多的什么和什么呢?!

时过境迁,往事如烟。为了忘却的记念,谨以此小文,侧记反思那场谁也不被放过、脱逃不了、无法幸免于难的“文化大革命”;并佐证文化知识,对于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国家、乃至一个民族的重要;同时告慰和祭奠,我文盲祖母的在天之灵暨110周年诞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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