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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左马右各2016年03月04日心情文章

桌上摆着一本书,西川的诗文集《深浅》。刚刚读完最后一页,在一些认为需要重读的地方用纸条做了标记。不是在那些地方求懂,而是觉得有必要再读,读懂一本书从来不是阅读的目的。至少现在我不会为读懂一本书而去费神。这本书十秒钟之前还在手中持握,这会儿,它安静合起,带着我还没走远的阅读记忆放在办公桌上。玻璃面上,有它一个浅浅的倒影。有一个瞬间,我觉得它不再是一本书,而是一颗安静在寂寞等待对话的心灵。事实上,一本书更像是一个倾诉者,而阅读也就带有了聆听的意味。

我想,在这本书中我听到了阅读带给一个人的灵魂碰响。

应该说,《深浅》在阅读上给我带来了障碍,也可称迷茫。这是一本超出我的阅读想象的书。《深浅》在汉诗的写作上似乎给了西川另样面貌,或者可以这样说,西川当下的汉诗写作呈现出一种探索性变化。他更加看重语言的原质力量。他自己也对这种变化直言不讳,并不惜言辞给予自我肯定。在一次和诗人简宁的对?a href="//www.bidushe.cn/view/baba.html">爸兴?庋?担?ldquo;写完《近景与远景》和《致敬》以后,我有了一种成精的感觉。”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,我认为他是在说一种写作上的自我解放,这一点对一个诗人来说非常重要。在它提到的这些作品里,你一点看不到那个有着唯美色彩,注重形式和韵律感、试图建构诗的神性的西川,他的蜕变让人有瞠目之感。写作让一个诗人抵达了心灵的自由之境,而这种结果,来自改变。

《深浅》不仅提供了一个写作带有异质色彩的文本事实,它的写作视角亦是独特的。收在这本集子里第一辑和第二辑的诗歌作品,简直就是诗人写作上的自我颠覆。这是危险的,也是带有冒险性质的精神破壳。幸运的是,诗人强大的内心力量给这样一次空降行动提供了足够支持。而收录在其后的文论,为提供这种支持再一次做出理论答疑。诗人这时应该站出来做出一些解释,但西川并没有选择对位法,而是在如影相随中提供一种可能的旁证。他知道作品自己在说话,就像小说中的人物,会撇开写作者,自己站出来说话。在这本书里,西川以制造陷阱和自我矛盾的方式来重新建构自己的写作,同时又对写作不断提出质疑。他关于写作的观点表述,让人看来不无迷茫,让人有突然站到了“哈哈镜”前的荒诞感。任何一件严肃的事情,都有着不可预知的荒诞悖逆因素。其实,关于写作还是史铁生说出了真谛:“作家应该贡献自己的迷途。”这样的声音是独特的。诗人亦是如此。西川这样说:“艺术家应坚持自相矛盾的权利。”在对待写作上,西川和史铁生有着同样的勇气。

没有人怀疑一个人的诗歌理想,人们所怀疑的是这种诗歌理想后面这个人的坚持。《深浅》细读之后,我想到了两个字:伤害。一个经验世界里的人用超越经验的述说试图努力去改变一点什么,但这并不能阻止伤害发生。在一个诗人那里,感性永远是第一位的。当然,这种伤害是广义的,历史对人的伤害,社会对人的伤害,时间对人的伤害,文学对人的伤害(文学的层面上当然包括诗歌),还有就是写作对人的伤害。所有这些从不同方向和不同层面上对一个写作人构成了伤害。这种伤害源于认知上的精神困境,思考无法摆脱的空虚无助,而这种伤害还在继续,并且从写作蔓延到了阅读。

其实在作者和读者之间一直存在着一个自觉与否的关系。由此,这种伤害更具有象征意味。

一个人对一本书的理解是一个产生歧义并进行自我消解的过程,读者和作者之间有着理解的殊途和相悖,这种差异就像干上长出的枝杈一样自然地发生着,但它们共同完成了一棵树的形象,共同完成着一本书,读者和作者由此产生的一种趣和,也因而精彩。我觉得趣和很重要。有时仅有一种方向上的短暂趋同,并不能代表最终认知的一致,从趋同到一致还有很长的路。对《深浅》的阅读既带来一种认识上的短暂趋同,又在带来一定意义上的相悖,在这样的悖谬中一切又趋向和解。和解同样重要,它在作者和阅读之间架起桥梁。而最终,和解是写读双方从心灵深处伸出了手臂,然后握到一起。

其实对一本书的阅读就像对一个地方的经过一样。你经过了那里,看到了该看到的,听到了该听到的,想到了该想到的,还有一些不能看、听、想的。一本书除去它蕴含的内容,还应有一个内容的外在,它超出书本身之外,但它的魂魄还是在这本书里。这样综合起来才是一本书的魅力。《深浅》就是一本带来很多之外内容的书,它让你有着走远和回来的疑窦,这里是开始,还是结束?它是具有两面的镜子,你可以从任何一面进去,也可从任何一面出来,更可以站在那里无动于衷。但最终你看到了自己的变化和失去,这是很残忍的一件事情。

但一个写作人和一个合格读者必须有勇气面对。

对于诗歌,西川还是比较悲观的,他自己虽然在做着认真不懈的努力,但也只是认为写诗还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。也就是说诗歌虽然是一件有重要意义的事,但也只停留在有趣。他这样说:“我们中国作家一般来说读到的都是那种最成功的作品,一写东西我们就期望自己也能一下达到那种高度,所以那根筋总是绷得太紧。一旦你从这种状态下解放出来,你会发现文学还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件。”这本身就是有趣的说法,它僭越传统的诗歌感知方式而难以让人理解。西川把人的“我”分成三部分,除去逻辑我之外,还有经验我和梦我。这是另一个很有意趣的说法。在一个现世和我的关系中,这是真实的存在,在我和我之间一个真实的不能回避的存在。作为诗人的西川坦诚地说,写作状态下的人,大都处于梦我的状态,包括他自己。如果不是写作,梦我状态是一种并不可靠的状态。但写作,让一个充满幻感的梦我状态——具有了某种即在的现实感。但它又是荒诞的。

这个狡猾的人不时提到思想。其实思想并不解决问题,对于诗歌,思想不是没有意义的东西,但并不起决定作用。在诗人那里,思想有时仅仅是幌子,没有哪个诗人痴迷思想像痴迷色欲和毒品一样。从诗人的角度看社会进程,是一种更简单化的表现。但是社会进程却不会依照诗人的观点行进,诗人的有限性在这里便凸显出来,所以从诗人的角度去看待社会,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,有时还可能是可笑的。担当并不是一切。但这确是诗人的困惑和尴尬所在,他绕不过去,所以只好陷在自我的悖论里而不知所以。在这时便又回到一个已经近乎古老的命题上“诗人何为?”

诗人在自身的有限向无限的突破过程中,便又一次出现了能力和身份的尴尬。这个能力既有技术层面又有智力层面,还可能包括思想,思想在这样的时候才容易显出力量。诗歌对思想的使用是有限的,也就是说,思想在诗歌里的出现是受限的。至于身份,已经模糊在精神光芒的边缘。

西川还提供了另一种参照。在看一个事物的时候,要同时注意看它存在的影子。没有影子的事物是死板的,不是活的。这也很有趣,有点巫的味道。在这一点上,我觉得自己很早就有一种自觉了。只是在看到西川说出这样的话之后,更加感到一种踏实。人有时要在别人那里为自己求证,这并不是不相信自己。

这样一本书,伤害始于困顿,而结束也在困顿。这样的困顿不是个人或者个体的,而是整个人类的,诗人却幻想着在肩的一份承担。这既庄严又有点悲壮。看到这样的一本书之后,我觉得认识西川应该从这本书开始,如果我们还想着建设一座诗歌的巴别塔,他给了一个人间的指向。

但这也是颠覆的开始。也许是建设。读完《深浅》会带来很多关于写作的思考,虽这并不是作者的初衷。

一个写作者必须学会服从内心的现实,也就是说,内心的现实对于一个作家比要表达的现实更重要。一个文学世界像影子一样跟在现实世界的身后,没有了现实世界,一个文学世界也会像进入黑暗世界一样失去自己的存在。在一个人的身上,现实世界从来不缺少成为文学世界的因素,一个人也或多或少带有一点文学色彩。而真正让一个人进入到文学世界里并在那里找到一种方式,是一个人巨大的内心活动,内心活动决定了一个人成为文学创造者的可能。这样看,《深浅》更像是一个人内心活动的集中营。

人总会面临选择,有时哪怕是一种虚拟的行为。在回答简宁的提问时,如果不能写作,你会选择去干一件什么样的事?西川回答道:当一个数学家。因为他在一篇文章中看到一个观点:“一个没有诗歌头脑的数学家,就不是一个完全的数学家。”其实他是在另一个方向上回答了这个问题。有时写作并不是一种选择,而是命运。现在,回过头来想西川对于海子和骆一禾的评价,似乎就更有意义。在西川看来,海子、骆一禾才是真正的诗人,海子的天才诗情、骆一禾殉道式的悲悯都不是常人所具有的,也让他仰慕不已。西川甚至尖锐地认为,诗人苟活是耻辱的。但他还是向内心做出了妥协。这种多元矛盾心态,纠缠在西川的诗歌写作中,也让他在豁然的瞬间,似乎觉得更接近了真理。也许,这只是宿命的另一种形式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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